第六章.咨询

见过陆驰野之后，林荞柠把最后一份资料整理完毕。

沈砚清。

高级心理咨询师，任职于本市一家知名心理咨询机构“砚清心理”。网上能搜到的信息极少——一张证件照，一段机构简介，几篇发表在专业期刊上的论文标题，内容要付费才能看。这个人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林荞柠决定不主动出击。傅砚凛的医院碰了壁，江隐舟的酒会反被试探，季凌霄的画廊踩了雷，陆驰野的赛车场也谈不上成功。四个人，好感度最高才5点，最低的傅砚凛还是0。她需要调整策略。

对沈砚清，她选择等。等一个自然的机会，或者等他主动出现。

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而且是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周五下午，林荞柠在公司的咖啡机旁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砚清心理”机构的助理，说她们机构最近在做一个关于“都市职场人压力管理”的公益项目，从合作企业的员工名单中随机抽取志愿者进行免费心理咨询。她的名字被抽中了。

“当然，完全是自愿的。”助理在电话里说，声音甜美而职业，“如果您有兴趣，可以预约时间。我们这边的咨询师都是持证的高级心理咨询师，其中沈砚清老师刚好有一个空档，如果您方便的话——”

林荞柠差点把咖啡洒了。随机抽取？从合作企业的员工名单里？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公司和一家心理咨询机构有合作？她挂了电话，翻了一遍公司内部通知，发现确实有一条一个月前的消息——公司加入了某员工心理健康计划，合作方正是砚清心理。

程序上完全合理。可林荞柠总觉得哪里不对。江隐舟的酒会也是“碰巧”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季凌霄的画廊也是“碰巧”在最后一天被同事拉去看展。巧合太多了，就不像巧合了。

但她还是预约了。不管是不是巧合，这都是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破绽的接触机会。不是她主动接近他，是他主动找上门的。虽然是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砚清心理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街上。门面不大，落地窗擦得干干净净，里面摆着几排书架和一张原木色的长桌。门口的招牌是手写的，字体清秀：砚清心理。

林荞柠推开门，前台的助理笑着迎上来，核对了预约信息后，引她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咨询室。

“沈老师马上就到，您稍等。”

咨询室不大，布置简洁舒适。一面落地窗对着内庭的小花园，窗下摆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原木小几，上面放着一盒纸巾和一杯刚倒的温水。

林荞柠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房间里的细节。墙上有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风景——山水、竹林、一片平静的湖面。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专业书籍，中间夹着几本诗集和哲学随笔。这个人，应该是一个温和、内敛、有书卷气的人。和线上那个搞笑沙雕搭子，应该完全不同。

门开了。

沈砚清走进来，穿着灰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他的长相和那张证件照一样，温润干净，眉眼舒展，眼神平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本能够放松下来的气场。

但林荞柠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关上门之后，不是直接走向沙发，而是在门口站了一秒。这一秒里，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尖，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轻的、更快的、几乎是本能的——观察。

然后他笑了，笑容温和无害，眼尾微微弯着。

声音也是温和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不高不低，不远不近。

林荞柠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适中，一触即放。所有细节都是完美的，完美的职业，完美的距离，完美的温和。

可林荞柠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见过江隐舟的完美——那种完美是精心构建的社交盔甲，每一个细节都经过计算。沈砚清的完美不同。他的完美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演出来的，而像是——他本来就是这种人。但一个线上每天都在讲烂梗、怼人、沙雕到没边的人，线下怎么可能是这种人？除非他在演。

沈砚清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小几上的记录本，翻开空白的一页。

标准的开场白，没有任何破绽。

林荞柠点头。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沈砚清按部就班地提问——工作压力、睡眠质量、生活习惯、家庭背景。问题都很常规，语气始终温和，偶尔在她说某件事时微微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林荞柠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观察他。

她故意在回答时留了几个小破绽。

这是实话。

这是敷衍。

这是假话。她在游戏里穿越前，曾经因为网恋的事失眠过很久。

沈砚清没有追问任何一个破绽。他只是在她说“以前没有过类似的情况”时，笔尖顿了一下。不到半秒的停顿，然后就继续往下写了。

林荞柠捕捉到了那个停顿。

她在第四十分钟的时候主动开口。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可林荞柠注意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警惕，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是愉悦的——兴趣。

沈砚清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看着林荞柠，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里的光更亮了。

语气像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温和，坦然，理直气壮。

林荞柠愣住了。

沈砚清微微歪头，像是在斟酌措辞。

完美的解释。完美的职业好奇心。完美的没有任何暧昧成分的兴趣。

可林荞柠不相信。

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个人在说谎。不是恶意的谎言，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用真相掩盖真相的谎言。他把一个大的秘密藏在一个小的坦白后面，让你以为他已经交了底牌，实际上他交的只是一张废牌。

林荞柠笑了笑，配合他的演出。

沈砚清看着她，也笑了。那个笑容依旧是温和无害的，但林荞柠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他知道她不信。他知道她看穿了他的借口。但他不在乎。因为他也在看她。用一种温和的、耐心的、带着研究兴趣的目光。

像个旁观者。像个下棋的人。

【沈砚清当前好感度：10】

（注：10点。她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做心理咨询的，不是来缓解压力的，甚至不是她自己说的“被抽中了所以来看看”。她说“以前没有过类似的情况”的时候，左手指尖在沙发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说谎的微反应。她有秘密。这个秘密和她来找我有关。有意思。让我看看，这位林小姐到底想在我身上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