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回请

收到林荞柠消息的时候，江隐舟正在会议室里听项目汇报。

手机屏幕亮起，他扫了一眼。发件人：林荞柠。内容简洁得体，和她上次酒会时的表现一样——礼貌，周全，挑不出毛病。

江隐舟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有发“江总您好”，也没有加一堆客套的表情包，语气不卑不亢，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有意思。上次在酒会上，她主动递名片，说是为了工作。但他当时就看穿了——她递名片时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说话时眼神在闪，所有微表情都在说，她不是来谈工作的。她是来找他的。

现在她主动约咖啡，用的是“回请”这个借口，合情合理，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一个女人，对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主动邀约，如果不是有所图，就是真的对他感兴趣。她属于哪一种？

会议室里正在做汇报的经理注意到了他的走神，声音顿了一下。“江总？”

江隐舟放下手机，面上不动声色。

等会议结束，他才拿起手机回复。

他选的地方是一家会员制咖啡会所，私密性很好，但不算偏僻。选这种地方有两个好处：第一，如果她想说什么不适合被外人听到的话，这里足够安静；第二，如果她另有所图，这里的监控和会员记录会成为他最好的保护。

江隐舟把地址发过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林荞柠，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上次酒会，他给她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正常人听了这种话，要么顺势跟进谈业务，要么知难而退。但她选了第三种——隔了一周，用一个更私人的理由约他见面。

有意思。他倒要看看，这位林小姐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末下午两点，江隐舟准时抵达。林荞柠比他早到十分钟，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过的美式咖啡。今天她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挽起来，露出线条纤细的颈侧。

她站起来，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隐舟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手冲单品。咖啡师认识他，不需多言就退下了。环境安静下来，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周围几桌都空着，整个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荞柠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江隐舟故意问。

林荞柠笑了一下。

他靠进沙发里，姿态舒展，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试探。

林荞柠看着他，停顿了两秒。然后她坦然承认。

江隐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不置可否。她在自曝破绽，他很清楚这一点——把上次酒会时最不该说的话主动拿出来重新审视，用一种认错的姿态。这招很高明。认小错，藏大错。用一个坦白的姿态，掩盖更深的目的。

他放下杯子，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她。

林荞柠眨了眨眼，没有急着辩驳。

江隐舟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了一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温度。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理解。可以是善意的调侃，也可以是警告——别让我失望。江隐舟把选择权抛给她，看她怎么接。

林荞柠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闪躲，没有心虚，也没有刻意的勾引。

江隐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里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被逗到的笑。这个女人，不按常理出牌。他试探她，她反将一军；他给她留空间，她直接踩进来。不卑不亢，不退不缩，用一种笨拙的坦率，应对他所有的弯弯绕绕。

有意思。很久没有人让他觉得“有意思”了。

他举起咖啡杯，朝她示意。

林荞柠也举杯，和他隔空碰了一下。

【江隐舟当前好感度：12】

（注：12点。她主动约我喝咖啡，理由是“回请”——借口找得不错，合情合理。但真正让我加分的是她今天的表现。她没有试图继续试探我，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展示自己的价值。她承认了自己的“唐突”，用一种我没想到的方式——坦率。这种坦率，要么是真正的天真，要么是更高明的伪装。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我继续观察。另外，她说“我会努力”的时候，眼神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对客户的认真，不是对合作伙伴的认真，更像是对自己下了什么决心的认真。林荞柠，你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