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哪都会回来找你

他们在石屋里住了下来，比之前任何一处都久。

弥彦每天早出晚归，越来越熟悉河上游的地形。他找到了几棵野果树、一片能挖根茎的坡地，还有一处水面平静的河湾能摸到小鱼。小南把石屋的门缝用草泥糊紧了，又用破布拼了两块窗帘挂在窗洞上，风灌不进来了。长门负责守住"家"的周围——他每天傍晚绕一圈，确认没有陌生脚印或痕迹，然后回来报告"安全"。

林渡负责生火做饭。她终于学会用有限的食材做能咽下去的饭了。虽然还是咸淡不匀、偶尔烧糊，但至少没有人皱着眉头吃完。有一天弥彦带回了一条巴掌大的鱼，她把它和根茎一起炖了，汤煮得浓稠发白，弥彦喝了一口之后抬头看她，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件重大发现："你进步了。"

"我本来就会。"

"你上次煮干粮的时候煮成了一坨泥。"

"那是第一次！谁还没有第一次？"

长门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评价。但他喝完之后把碗放下来，伸手又盛了第二碗。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全部的评价了。

那天晚上他们围坐在石屋里的火堆旁，火光把墙壁映成暖橙色。弥彦盘着腿，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叼着，眯着眼像一只满足的猫。小南在用针线把几块碎布拼成一件小号的外套。长门靠着墙看那本破地图，手指在地图边缘慢慢摩挲。

"长门。"林渡喊他。

"嗯？"

"你手里那本地图是哪里来的？"

"捡的。一片废墟里。"

"你捡到的时候是好的还是破的？"

"边缘破了。我用布条沾了浆糊粘的。"

林渡看着他手指摩挲的地方——地图边缘确实贴着一层布条，浆糊干了之后变硬了，把边缘加固了一层。他把它修好了，像修一座珍贵的文物。

"你以前还会修东西？"弥彦凑过来看。

"不会。学着修的。"

"你自学修地图？"

"……不能让它一直破着。"

弥彦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你这家伙，什么都能给自己修好。"

长门没有躲。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但林渡注意到他的嘴角——在火光里有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到了第七天傍晚，弥彦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段消息。他说在下游的岸边看到了脚印，不是野兽的，是人的。至少有四双脚印，沿着河岸往上游方向延伸，走到半路又折返了。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像怕被墙缝听到了传出去。

"是半藏的人？"小南问。

"不确定。但脚印很新，不超过两天。"

屋子里的空气沉了一度。火堆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火光上。弥彦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墙角，然后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报告消息的紧张切换到了"我们按计划来"的镇定。

"我们转移吗？"小南问。

弥彦看了看林渡。林渡正在把火堆里的一根枯枝拨正。"不转移。我们搬到上游更深处去，那边林子密，能遮住痕迹。但不住太远，住得远就回不来了。"

"需要多久收拾？"

"明天天亮之前。今晚把东西都包好。"

"好。"小南站起来了，开始叠毯子。弥彦也站起来去取那口锅。长门坐在原地没有动，但他把地图合上放进布袋里，动作安静而迅速。

林渡蹲在火堆边，看着三个人各自忙碌的身影，没有插手。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应该把自己收拾好，跟上他们。她站起来的时候长门看了她一眼。"你那个盐，带了吗？"

"带了。"

"装好了？"

"装好了。"

长门点了点头，然后把布袋系好挎在肩上。他走过来，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袖口上碰了一下——极短的、没有任何其他含义的接触。像在确认她还在。

"走。"他说。

四个人在夜色里离开了那间住了七天的石屋。弥彦走在最前面，用枯枝拨开野草探路，长门走在最后面，负责把走过的地方恢复原状，把踩倒的草扶起来。林渡走在他前面，小南走在她旁边。月光很淡，被云层挡了大半，脚下的路模模糊糊的，只有河水的反光偶尔照亮一小段。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弥彦在一处密林边缘停下来。"前面有片空地，四面都是树，很隐蔽。今晚先在那里歇脚。"

他们穿过密林，果然看到一片不大的空地，被高大的树木围在中间，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月光被树叶筛成了细碎的斑点，洒在地面上像一颗颗小圆灯。

小南把那块拼布毯子铺在落叶上，弥彦去捡了一些干柴，林渡坐在毯子边上，看着长门在空地边缘绕了一圈——他踩着落叶走到每一棵树后面看了看，像在确认它们之间没有缝隙。

"安全。"他回来的时候说。

"你每次都转一圈。"林渡说。

"习惯。"

"好习惯。"弥彦从林子那边钻回来，怀里抱着一捆干柴，"你也教教我，我下次也转圈。"

"你自己会转。你只是懒得转。"

弥彦被戳穿了也不恼，嘿嘿一笑蹲下来生火。火苗在落叶堆上慢慢窜起来，暖意一小片一小片地扩散开，把四个人围进来的黑暗推远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渡靠着树干坐着，长门坐在她左手边，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火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回眼被映成暖红色的，像两块被余烬烧透的石头。

"长门。"她小声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一个办法能让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永远不变，你会用吗？"

长门沉默了一会儿。"……会。"

"如果那个办法很极端呢？"

长门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火光里亮了一下。"你问的是办法，还是我在犹豫？"

林渡没有回答。她把脸转向火堆，看着那些跳动的火焰在枯枝上舔舐。"……我在问你，你会不会因为太想留住什么而走了另一条路。"

长门也把脸转回了火堆。火光在两个人中间的空气中安静地燃烧。"……如果我选了另一条路，你会来找我吗？"

林渡的心被轻轻掐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他，月光和火光在他的脸上交汇成一片温柔的昏黄色。"会。我走到哪都会回来找你。"

长门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挨上了她的肩膀。

系统后台弹了一行字：【羁绊对象：长门。好感度：75%→79%。宿主，他在你的问题里听到了"未来"。他接住了。他正在相信"你走了还会回来"。这个相信——是四个月里最脆弱也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