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温度

系统确实给了她一个“待遇”面板。

第三天晚上，林渡蹲在砂隐给她安排的小土屋里，对着光屏发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分页——“羁绊解锁”。

她点进去，看到一行字：

【当前区域：砂隐村】

【羁绊对象：我爱罗（好感度：初始）】

【当前待遇：室外席地而坐（风沙等级：高）】

【下一级待遇：室内有屋顶（需好感度≥30%）】

【下一级解锁内容：可以在我爱罗家的屋顶上坐着，不用坐沙地。附带一杯热茶（如果他有的话）。】

林渡盯着“室外席地而坐”和“风沙等级：高”看了很久。

“……所以我现在每天坐在训练场地上吃沙子，是因为我跟他的好感度不够？”

【系统提示：宿主理解正确。提高与羁绊对象的情感联结值，可解锁更舒适的相处环境。包括但不限于——室内空间、饮食分享、夜间留宿许可、以及更高级别的“情绪共鸣”互动。】

“情绪共鸣互动是什么？”

【系统提示：当羁绊值达到60%以上时，宿主与目标人物的情感交流将突破语言层面，进入“共同感知”阶段。例如——你可以感受到他是否真的在笑，哪怕他面瘫。】

林渡眼睛亮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达到更高等级，我可以让他主动跟我说话，不用我天天自言自语？”

【系统提示：有。羁绊值达到80%以上时，目标人物会主动寻找宿主进行对话。达到90%以上时，目标人物会在宿主离开后产生“分离焦虑”的早期表现。】

“分离焦虑……”林渡顿了一下，“这听起来有点虐。”

【系统提示：系统只提供客观数据。是否升级待遇取决于宿主是否愿意继续建立情感联结。】

【温馨提示：明天砂隐村的最高温度会达到47摄氏度。宿主的室外席地而坐等级，意味着没有遮挡、没有水源、没有移动风扇。】

林渡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在威胁我？”

【系统提示：系统在陈述事实。47度的室外沙地，宿主如果不去升级待遇，可能会在任务完成之前先中暑。系统虽然可以复活宿主，但中暑体验依然真实。宿主想试试吗？】

“我想试试扇你一巴掌。”林渡说，“虽然你可能没有实体。”

她关上面板，往床上一倒——土砌的床铺，硬得像石板，枕头是一块布包着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她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想起系统那句“羁绊值达到90%以上时，目标人物会产生分离焦虑”。

我爱罗会因为她离开而焦虑吗？

那个被所有人当成怪物、从来没有人在他身边停留超过三天的孩子——会因为一个跳祈雨舞的疯子消失了，而感到焦虑吗？

她翻了个身。

“……明天早点去。”她对着黑暗说，“多跟他说几句话。为了屋顶。也为了茶。”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我爱罗也没睡着。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面前悬浮着一团沙子——是白天他替她挡住的那只兔子的形状。他盯着那只沙兔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

“……明天她还会来吗。”

他问的是空气。空气没有回答。但窗外的风沙突然小了一些，像沙漠也在听这个问题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林渡顶着47度的高温冲到我爱罗的训练场时，发现他已经在等了。

不是“蹲在训练场中间”，而是“坐在训练场边缘那棵枯死的树下”——那棵树虽然死了，但还撑着一片残破的树荫，比露天的地方凉快至少五度。

林渡气喘吁吁地跑到树下，弯腰撑着膝盖大喘气：“你……你换位置了？”

“这里凉快。”我爱罗说。他没有抬头看她，但他面前的那片沙地被她扫干净了——没有沙子堆，没有石子，像被人用手掌抹平过。

“你帮我扫的？”

“……风刮的。”

“风的形状是手掌印？”林渡指了指地上那个清晰的五指抹过的痕迹。

我爱罗沉默了两秒。“……我扫的。怎样。”

林渡笑了。她一屁股坐在那片被扫平的沙地上，直接瘫倒，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化的虫子：“不怎样。就是有点感动……感动到想哭。你知道47度有多热吗？我已经热到觉得自己在天堂了。”

“天堂是什么？”

“就是比这里凉快一千倍的地方。”

“……那你去。”

“不去。”林渡闭着眼睛，“去了就见不到你了。”

她没看到，但她说出“见不到你了”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爱罗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快睡着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今天不说那个故事了吗。”

“哪个？”

“金头发男孩那个。”

林渡睁开一只眼。十一岁的我爱罗正侧头看她，他的眼神里没有冷漠，没有戒备，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沙子被风轻轻推过的期待。

“……你想听？”

“……随便。”

“你耳朵红了。”

“没有。”

“你再说一遍没有的时候我可以继续装睡。”

“……我想听。”

林渡咧开嘴笑了，然后坐起来，清了清嗓子：“行。那我继续说。金头发男孩昨天讲到他在忍者学校被欺负了是吧？今天我讲他怎么遇到第一个朋友……”

她讲得很起劲，比划着手脚，偶尔自己笑到岔气。我爱罗坐在她旁边，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的问题都很短，像他本来不想问但忍不住。

但系统在后台默默更新了一行数据：

【羁绊对象：我爱罗，好感度：从初始→14%】

【宿主当前待遇：室内级别未解锁。但我爱罗主动清理了栖息地、主动询问了故事后续、主动暴露了“耳朵红了”。考虑重新评估待遇等级——或许屋顶，已经快到了。】

那天傍晚，林渡准备回自己那间无窗无空调的小土屋时，我爱罗叫住了她。

“……你晚上会来屋顶吗。”

林渡回过头。

我爱罗站在训练场边缘，背对着落日，阳光把他的红头发染成了一片金色的火焰。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着——她看到了他衣服的布料被揪出来的褶皱。

“来。”她说，“只要你没睡着，我就来。”

“我不会睡着。”

“……也是。你本来就睡不着。”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喂，我爱罗。”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话。比之前一个星期都多。”

“……你很吵。”

“但你想让我继续吵，对吧？”

我爱罗没有回答。但他转过身之前，林渡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月光造成的错觉，因为夕阳下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点弧度清清楚楚地映在地上。

【羁绊对象：我爱罗，好感度：14%→22%】

系统在后台安静地记录着。

【备注：宿主不知道，但她今天下午在树下睡着的时候，我爱罗用沙子在她头顶撑了一把“遮阳伞”。他撑了三个小时。手臂酸了也没收。因为她说“阳光刺眼”。】

【系统评估：这小孩迟早要在屋顶上给她盖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