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一场庶妹构陷的闹剧,不过半日,便悄无声息传遍了半个京城。
只是这一次,风向彻底逆转。
先前人人嘲讽沈惊焰暴戾蛮横、欺凌柔弱庶妹,可亲历庭院一幕的世家夫人,私下纷纷道出真相,点明是沈清柔假意温婉、暗中挑事、刻意抹黑嫡姐。
流言浪潮瞬间调转,众人这才恍然,那位人人唾弃的将门嫡女,从不是无理取闹的悍妇,反倒通透坦荡、是非分明。
可人心偏见根深蒂固,依旧有不少派系之人,不愿让沈惊焰洗白。
暮色沉沉,暮色浸染尚书府雕花楼阁。
吏部尚书府邸内室,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林若柔端坐妆台前,指尖死死攥着雕花玉梳,脸色难看至极。白日在侯府门口被沈惊焰当众驳斥、颜面尽失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
身侧贴身侍女低声禀报:“小姐,外面流言变了,不少人开始夸赞沈大小姐坦荡正直,反倒诟病二小姐虚伪做作,连带着您几位今日的举动,也被人说是无事生非、刻意刁难。”
“废物!”
林若柔狠狠将玉梳摔在妆台上,玉梳碎裂成两半。
她眉眼间没了往日的温婉优雅,只剩满心阴鸷与不甘:“不过是个粗鄙武夫之女,凭什么洗干净名声?她沈惊焰配吗?”
她素来视沈惊焰为眼中钉。京中贵女皆循规蹈矩、附庸风雅,唯独沈惊焰不受世俗束缚,活得肆意张扬,偏偏生来便是嫡女,手握旁人不可及的家世底气,这是她心底最深的嫉妒。
如今沈惊焰赐婚永宁侯世子,哪怕世人皆说是荒唐婚配,可那也是堂堂侯府世子,是京中容貌才情顶尖的人物。
凭什么粗鄙悍女,能得此良缘?
“小姐,现在怎么办?”侍女惶恐低头。
林若柔眸光沉冷,思索片刻,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算计:“沈惊焰根基太稳,有将军府撑腰,正面打压落不到好处。但她的婚约,是她唯一的软肋。”
“世人皆说苏世子体弱命薄、根基薄弱,无人帮扶。我们便从这里入手。”
她压低声音,眼底满是算计:“散播流言,就说将军府仗着军功权势,强行绑定侯府,意图借着婚约拿捏永宁侯府朝堂势力,妄图干政越权。”
此话一出,侍女瞬间恍然。
当今陛下最忌惮功勋世家抱团干政,最忌讳文武权臣私下结党。
一旦这个流言传开,不仅能再次抹黑沈惊焰,更能让将军府与永宁侯府陷入朝堂猜忌,甚至可能动摇这桩御赐婚约!
“还是小姐高明!”
林若柔冷笑一声,眼底戾气尽显:“我倒要看看,这一次,沈惊焰还能不能凭一张利嘴、一身蛮力,逆风翻盘。”
夜幕渐深,细碎流言如同暗夜毒藤,悄然在权贵圈层蔓延滋生。
无人察觉这场暗中算计,正悄然对准将军府与沈惊焰。
此时的镇国将军府,惊鸿院内一片安宁。
晚风穿庭,吹动青松枝叶,簌簌作响。
沈惊焰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眉眼沉静,毫无白日打脸庶妹的凌厉锋芒。
晚翠端来温热的汤药,轻声道:“小姐,天气转凉,您快趁热喝药。好在今日流言逆转,没人再随意诟病您了。”
沈惊焰接过药碗,浅浅饮下,苦涩药味漫入喉间。
“只是暂时安稳罢了。”她淡淡开口,目光深邃,“林若柔心胸狭隘,今日折了颜面,绝不会就此罢休。京中各派系暗流涌动,我们将军府手握兵权,本就是朝堂忌惮的存在,如今与永宁侯府联姻,定会被人借机做文章。”
她自幼随父兄听闻朝堂权谋,深知皇家制衡之道。
武将掌兵、文臣掌权,文武强强联姻,向来是帝王大忌。
这桩看似随意拼凑的赐婚,看似是打发两个无人愿嫁娶的人,实则暗藏帝王制衡、朝臣博弈的深意。
晚翠心头一紧:“那可如何是好?难道那些人真的会恶意构陷两家结党?”
“静观其变即可。”沈惊焰放下药碗,语气沉稳,“身正不怕影斜,只要我们恪守本分、不越雷池,流言终究是无根浮萍。”
只是她心底清楚,这场风波,远比后院庶妹争斗、贵女攀比刁难,要凶险百倍。
而此刻,永宁侯府。
夜色静谧,暖阁烛火通明。
苏清辞身披素色薄披风,静坐窗前,面色依旧苍白,偶有几声细碎轻咳,衬得身姿愈发清弱易碎。
砚书垂首立于身侧,将刚刚查到的流言动向尽数禀报:“世子,吏部尚书府暗中授意,京中已然悄然传开流言,称将军府借婚约攀附、意图结党干政,暗中拿捏侯府朝堂权柄,不少朝堂御史已然暗中留意此事。”
这类流言最是致命。
一旦传入宫中,被陛下放在心上,轻则打压两家声望,重则猜忌加深,剥夺两家实权,甚至直接废除御赐婚约。
砚书眉头紧锁:“属下即刻派人去压下所有流言,肃清所有谣言,绝不许伤及沈大小姐与将军府!”
谁知,苏清辞轻轻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指尖抵着窗沿,眸光望向将军府的方向,漆黑眼底深不见底,温润的音色里,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必急着镇压。”
“放任流言蔓延半日。”
砚书瞬间错愕:“世子!此举不妥!流言伤人,一旦发酵,沈大小姐必将卷入朝堂风波,背负干政嫌疑!”
苏清辞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算计,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正因如此,才要放任。”
“沈惊焰性子太直、太刚,只懂直面惩恶、武力破局,不懂朝堂阴私暗流。今日这场流言,是祸,亦是契机。”
他要让她亲眼看见,世俗非议、贵女刁难,不过是最浅薄的麻烦。真正能倾覆家族、困住人身的,是无声无息的朝堂权谋、派系博弈。
他要让她明白,仅凭一身武力、一腔坦荡,在暗流汹涌的京城,远远不够自保。
唯有学会周旋、懂得借力,方能立足。
而他,会成为她唯一的借力。
“放任流言发酵,”苏清辞嗓音清润,带着运筹帷幄的冷静,“明日午时之前,我会亲手肃清所有风波。”
“不仅要还清将军府所有污名,还要顺势,扫清所有针对她的口舌是非。”
他可以温柔蛰伏、互不惊扰,顺着她的意愿体面相处。
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借朝堂权谋、无根流言,伤他分毫。
砚书瞬间恍然,躬身应下:“属下明白!”
眼前这位看似病弱无力、与世无争的世子,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看似置身朝堂之外,实则早已将所有局势、人心、权谋,尽数掌控手中。
暖阁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清绝绝尘的侧脸。
他看似与世无争,却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默默为他桀骜热烈的未婚妻,布下漫天屏障,替她挡下所有未知的刀光剑影。
夜色深沉,两府相隔数里,却因一纸婚约,命运悄然纠缠。
沈惊焰尚在警惕即将到来的风波,却不知,她那位看似柔弱无害的病弱世子,早已在暗处,为她铺好了前路,扫清了所有潜藏的危机。
这场始于算计与将就的婚约,早已在无人察觉之时,变了味道。
烈女执剑坦荡入世,世子于暗处温柔护持。
双向拉扯的棋局,自此,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