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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清风洗谤,再遇温凉

烈女横刀,世子偏予温柔囚

一夜暗流翻涌,京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是风波暗藏。

吏部尚书府刻意散播的流言,经过半宿发酵,已然悄悄钻进了朝堂官员、世家勋贵的耳朵里。人人私下窃议,都说镇国将军府手握重兵不知足,借着御赐婚约拉拢永宁侯府,意图文武抱团、干预朝纲,野心昭然若揭。

流言最是诛心,从不讲究证据,只讲究传得人多。

短短一夜,原本已经洗白些许的沈惊焰,再次被隐隐扣上了“心机深沉、借婚谋权”的帽子。甚至有几位迂腐老臣,已然拟好了浅浅奏折,打算择日进言,提醒陛下提防两家联姻势大。

将军府上下气氛微沉。

晨起晨光破晓,透过窗棂落进惊鸿院。

晚翠端着梳洗的清水进来,脸色难看至极,压着声音急道:“小姐,外面彻底变天了!昨夜不知是谁暗中散播谣言,说咱们将军府借您与世子的婚约结党营私,意图干政!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连朝堂官员都有所耳闻!”

沈惊焰正束着高马尾,指尖握着束发玉带,动作顿了顿。

她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并不意外。

昨日她便料到林若柔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下手这般阴毒,不再纠结闺阁口舌之争,直接将祸水引向朝堂权谋,戳中帝王最忌讳的痛点。

“倒是长进了。”沈惊焰语气清淡,带着几分冷嗤,“知道寻常流言伤不了我,便直接攀扯朝堂,想一招致命。”

一旦这顶结党营私的帽子扣死,不止她名声彻底尽毁,就连战功赫赫、忠心耿耿的将军府,都要蒙上污名,遭受皇室猜忌。

晚翠急得团团转:“小姐,这可怎么办?咱们根本无从辩解!这种无根无据的朝堂流言,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要不要告知将军大人?”

“不必。”沈惊焰摇了摇头,束好长发,身姿飒爽挺拔,“父亲常年戍边,朝中本就有人忌惮他军功太高,此事告知他,只会让他分心,反倒落人口实。”

她眸光沉静,思虑清晰。

眼下最被动的,便是无从下手。

对方躲在暗处,借众人之口杀人,无迹可寻,她一身武力能揍尽宵小、惩尽恶霸,却抓不住漫天纷飞的流言蜚语。

“只能等着风波蔓延吗?”晚翠满心不甘。

“暂时观望。”沈惊焰沉声道,“陛下圣明,未必会轻信无根谣言。只是这般被动挨打,着实憋屈。”

她从不畏正面刀枪相对,最厌恶的便是这般阴私暗处、小人作祟。

可就在将军府气氛凝重、众人皆以为风波即将愈演愈烈之时。

不过辰时刚过,席卷一夜的流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散。

先是朝堂之上,原本蠢蠢欲动打算上奏的官员,纷纷缄口闭口,尽数撤回了手中草稿,绝口不提联姻结党之事。

再是世家圈层,方才还窃窃私议的流言,转瞬无人再提,仿佛昨夜的风波从未发生。

短短一个时辰,所有抹黑将军府、揣测两家结党的言论,尽数烟消云散,干净得诡异。

不止如此,反倒有不少公允之言悄然流传开来。

“镇国将军府世代忠良,满门戍守边关,护大启山河安稳,何来谋权之心?”

“永宁侯府素来中立清贵,从不参与朝堂派系争斗,最是清白不过。”

“不过是小人恶意造谣,挑拨功勋世家,居心叵测!”

风向逆转得猝不及防,一夜污名,一朝洗净。

晚翠呆呆听着外面传来的风声,满脸错愕:“小姐……流言、流言全没了!还反过来有人替咱们府和您说话!这到底是谁做的?!”

沈惊焰站在廊下,望着澄澈天光,眼底锋芒微敛,心头莫名掠过一道清瘦绝尘的身影。

京中之人,谁有这般本事?

能悄无声息渗透朝堂、压住百官口舌、扭转世家舆论,不动声色抹平一夜风波,手段缜密、权势滔天,还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分痕迹。

除了那位常年卧病、看似无权无势的永宁侯世子——苏清辞。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昨日暖阁会面,他温顺退让、温和无害,句句依从她互不干涉的说法,一副全然被动、任人安排的模样。

可今日这一手暗中操盘、弹指平风波,哪里有半分病弱无能、温顺可欺的样子?

这人的城府、手段、谋略,早已深不可测。

他昨日放任流言发酵,今日又抬手尽数抹平。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全程掌控全局。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府外仆从快步来报:“大小姐,永宁侯府派人递帖,世子身子稍有好转,备了清茶雅点,邀您过府一叙,商榷后续婚约往来礼数。”

来了。

沈惊焰眸光沉沉,淡淡应声:“知道了,备车。”

她正好想亲自见一见这位藏得极深的病弱世子。

半个时辰后,永宁侯府。

依旧是清幽雅致的暖阁,檀香袅袅,暖意融融,药香清雅,一如初见模样。

苏清辞斜倚软榻,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清透,眉眼温润如玉,唇色偏淡,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病气,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易碎温柔的谪仙模样。

若非亲眼见识过他方才的雷霆手段,任谁见了,都只会当他是个孱弱无害、与世无争的贵公子。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长睫轻颤,眼底盛着温和月色般的柔光,浅浅含笑:“沈大小姐,如约而至。”

沈惊焰步入暖阁,并未多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坦荡锐利,不躲不避。

“世子今日好心大手笔,惊焰感激不尽。”她开门见山,字字清晰。

苏清辞微怔,随即低低轻笑出声。

笑声清润悦耳,带着几分久病的微哑,通透又温柔。

他没有佯装不知、刻意掩饰,坦然迎上她洞悉的目光,唇角笑意浅浅:“看来,大小姐看出来了。”

“若非世子出手,今日我将军府,怕是要卷入朝堂风波,百口莫辩。”沈惊焰眸光沉静,“昨夜流言四起,今日尽数清零,朝堂、世家尽数封口,这般手段,绝非寻常闲居世子能做到。”

她直言戳破他的伪装,没有拐弯抹角。

暖阁之内安静一瞬。

苏清辞微微坐直身子,动作依旧轻缓虚弱,眼底的温柔不变,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深意,褪去了些许刻意的温顺。

“本不想让大小姐过早知晓这些腌臜手段。”他轻声道,“只是有人蓄意伤你,我无法坐视不理。”

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邀功之意,仿佛弹指抹平一场朝堂风波,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与世子不过一纸婚约捆绑,本就互不干涉。”沈惊焰直视他眼眸,“世子为何要为我,出手得罪朝堂派系、吏部尚书府?”

这是她最不解的地方。

他们本是名义夫妻,约定体面度日、互不牵绊。他大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她深陷风波,甚至可以顺势借着流言,推脱这桩荒唐婚约,落得清净。

可他偏偏选择出手护她。

苏清辞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温热茶盏,眸光温柔深沉,一字一句,轻缓却郑重:

“婚约既定,你便是我苏清辞的未婚妻。”

“旁人辱你、谤你,便是辱我、谤我永宁侯府。”

“护你,便是护我自己的体面。”

话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可那双澄澈深邃的眼底,藏着远超体面之外的在意与势在必得。

沈惊焰看着他温润无害的眉眼,心底的警惕愈发浓重。

这人太会藏,太会演,温柔是皮,城府是骨,温柔刀,刀刀诛心。

她越发清楚,这场婚约,从来不是她以为的互不干涉、体面度日。

她以为是将就捆绑,却不知,早已落入他步步为营、精心布下的温柔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