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暖光渐柔,晚风轻轻拂动落地窗的纱帘,驱散了方才思辨带来的沉凝冷意。
彼得独自坐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伊索拉方才那些通透又锋利的话。
他一直以为,痛苦从来都只裹挟着自己。是蜘蛛侠无休止的奔波,是压在肩头甩不掉的责任,是永远填不满的生活窘迫,是能力越大、枷锁越重的孤身煎熬。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原来眼前的女孩,也从未活得轻松。
她看得太透彻、想得太深远。
过分清醒的思考,本就是一场无人知晓的凌迟,最是容易滋生无尽的痛苦与内耗。
彼得心口缓缓涌上一片柔软的酸涩。
我的女孩。
原来你也一直在背负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重。
他私心的想着,就让世人继续依赖蜘蛛侠吧,就当他永远不知疲惫,永远无坚不摧。所有的风雨、黑暗、算计与重压,都由他一人承接就好,只求他的小姑娘,能永远活得轻松肆意,无忧无虑。
心绪翻涌间,彼得起身迈步,轻轻走到伊索拉身前。不等女孩反应,他便微微俯身,伸手将她完完整整、小心翼翼地揽进了怀里。
怀抱温暖又踏实,牢牢裹住了身形纤细的少女。
彼得垂眸看着怀中人,眼底盛满了缱绻的温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伊索拉的模样,干净、鲜活,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娇俏,可爱得让人一眼心动。
而这份可爱,从未减半分毫。
哪怕如今的她谈吐锋利、思维缜密,能看透城市腐朽,能运筹利弊得失,可窝在他怀里的这一刻,依旧是最纯粹、最动人的模样。
彼得心底忍不住泛起一声隐秘的赞叹——她的大脑清醒睿智,通透又强大,该死的迷人,该死的性感。
他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缓慢又轻柔地摩挲着,发丝馨香萦绕鼻尖,抚平了他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被温暖坚实的胸肌稳稳贴着,伊索拉瞬间放空了所有思绪。
方才那些盘旋在心底的思辨、对纽约犯罪率的怒火、错失初吻的懊恼、内心忽如其来的懈怠自省,尽数烟消云散。
什么城市救赎,什么英雄枷锁,什么利弊得失。
此刻通通靠边。
古人说得果然没错,从此君王不早朝。
拯救世界的重任、感谢蜘蛛侠的宏图思虑,统统可以延后再说。
她乖乖窝在彼得怀里,贪恋着这份踏实温暖的触碰,惬意又安稳。
阳光透过落地窗,筛落满室温柔碎光,将相拥的两人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岁月静好,温柔缱绻。
彼得连日奔波疲惫缠身,又被这份安心的怀抱彻底治愈,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不知不觉间,他靠着沙发缓缓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手臂却依旧固执地、紧紧环着她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像是锁住了此生唯一的温柔。
与此同时,别墅外传来一阵轻脆的钥匙转动声。
哈利熟门熟路,让随行仆人用专属钥匙打开了别墅大门。他太熟悉这里了,熟悉每一处布局,熟悉伊索拉所有的喜好。
算着时间,睡了整整一天的索拉此刻定然已经醒了,特意让米其林后厨加急做了她最爱的新鲜意面,趁热送来,只想第一时间讨她欢心。
他径直走入客厅,熟练地落座在自己常年专属的沙发上,放下精致的餐盒,稍作歇息,便起身走向厨房,打算开火将意面加热,送到她面前。
可刚推开厨房玻璃门,视线穿过通透的阳光房,映入眼帘的画面,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期待与雀跃。
暖融融的日光里,他放在心尖、捧在手心的女孩,正安安静静窝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姿态亲昵又依赖。
光影温柔,相拥的画面美好得刺眼,像一幅完美的画,却唯独没有他的位置。
哈利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四肢瞬间冰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席卷而来,浓烈的嫉妒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多美好啊。
可这份美好,从来不属于他。
他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
索拉。1
哈利醋坛子要炸了
你明明说过,要让我做你一辈子的仆人。
你明明默许过,他是最特殊、最贴身、最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为什么不能让他做你一辈子的唯一?
他双手重重撑在冰冷的燃气灶台面上,指节泛白,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阳光房里相拥的两人。
眼底藏着翻涌的怨毒,又掺着一丝可怜的、对自己的不忍与唾弃。
他家世优越,容貌出众,样样拔尖,所有人都说,他和伊索拉是天造地设、最般配的一对。
他们本就该是天生一对,密不可分。
从小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未来会有最好的前程,最好的一切,可唯独——他从来没有属于自己的新娘子。
他从小到大,心心念念、拼尽全力想要拥有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伊索拉。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得到他求而不得的温柔与亲近?
凭什么那人能光明正大地拥她入怀,拥有她全部的柔软与依赖?
他到底哪里不够好?到底哪里不够惹人喜欢?!
阳光依旧温暖,可哈利的世界,早已寸寸冰封,暗沉荒芜。
另一边,窝在怀中的伊索拉贪恋够了温暖,终于缓缓回神。
她清晰察觉到,抱着自己的力道温柔却僵硬,没有了方才的温热呼吸与细微动静。
抬头一看,才发现彼得竟然靠着沙发睡着了,眉眼安宁,长睫垂落,褪去了所有少年青涩,多了几分疲惫的脆弱。
哪怕沉沉入梦,他的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不肯松开半分。
伊索拉眼底瞬间盛满细碎温柔的笑意,眼底亮得落满星光。
她小心翼翼、动作极轻地挪开身子,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随后微微俯身,手臂穿过他的肩背与膝弯,稳稳发力,动作利落又温柔地将熟睡的彼得公主抱起身。
少女身形纤细,却稳稳托住了少年的身形,步履轻柔地走向卧室。
她轻手轻脚将彼得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细心替他盖好薄被,抚平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仔细整理好一切,让他能安稳熟睡。
确认彼得毫无异动后,伊索拉才轻轻带上卧室房门,转身走向厨房。
刚踏入厨房,她便一眼看见立在灶台前的哈利。
少年周身气压极低,脸色惨白,眉眼耷拉,一双漂亮的眼眸黯淡无光,神情落寞又委屈,活脱脱一副天塌下来、如同家人离世般的沉痛模样。
伊索拉微微歪头,满脸疑惑,语气轻快又无辜:“什么表情?弄啥嘞?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一句寻常的问话,却成了压垮哈利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水汽,眼眶通红,喉咙发紧酸涩。骄傲如他,从来不愿在任何人面前落泪,生怕失了姿态、丢了气势,可此刻委屈与不甘汹涌泛滥,几乎要决堤而出。
他抬眼望向伊索拉,眼底盛满了极致的失望与受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带着一丝执拗的理直气壮:“我凭什么不能来?我以前,甚至可以直接住在这里。索拉,你好狠的心,你居然在质问我?”
话音落下,他再也克制不住,上前轻轻握住伊索拉的双肩。
力道极轻,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惹她不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可笑。
曾经朝夕相伴、亲密无间,如今仅仅是这样浅浅触碰她的肩膀,都算是难得的亲近。
而那个陌生的男人,却能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能肆意拥她入怀,能独占她所有的温柔缱绻。
哈利心口的不甘疯狂滋生,几乎将他吞噬。
他死死看着眼前眉眼明媚的少女,心底一遍遍嘶吼——
我不甘心。
我真的、太不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