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冷意意面,落满热泪
伊索拉抬手,干脆利落地拍开哈利扣在自己双肩的手。
眉眼间带着一丝被他无端委屈纠缠出来的不耐,语气清亮又无奈:“你脑子天天在想些乱七八糟的?好好说话。”
话虽硬,动作却很诚实地软了下来。
看着少年眼眶通红、水汽摇摇欲坠的模样,她习惯性叹了口气,踮起指尖,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憋出来的湿意。紧接着双手伸出,捏住哈利两边软嫩的脸颊,微微用力往两边扯,强行给他拉出一个浅浅的笑脸。
可那笑容僵在脸上,唇角耷拉着,眼底全是破碎的委屈,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伊索拉彻底没了脾气,无奈又心软,连声哄着,语调放得极轻:“乖宝、乖宝、乖宝!别哭别哭,我知道错了。”
“不该凶你的,是我不对,我错了行不行?别难过了,求求你别哭了。”
她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的话,踮着手一下下温柔抚摸他的头顶,下意识复刻着从小到大哄他的模样。微微俯身,轻轻将哈利的脑袋按靠在自己胸口,稳稳兜住他所有的不安。
“乖宝不哭了啊。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从来没有人能替代,谁都不行。是姐姐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而且他不是别人,他是……”
话音未落,就被哈利带着哽咽的声音粗暴打断。
他猛地偏头躲开她的怀抱,眼底是少年最执拗、最不讲道理的倔强,红着眼眶哑声质问:“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就问你——我跟他,谁更重要?!”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颤音,硬生生戳得人心头发酸。
伊索拉垂眸看着他通红的眼尾,神色骤然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哈利,我可以为你献出生命。但我可以和他一起死。”
哈利怔住了。
胸腔里翻涌的委屈、嫉妒、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卡住。他没有被彻底安抚,反而生出更深的偏执与惶恐,鼻音浓重,小声崩溃呢喃:“我不要……我不要你去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压得伊索拉心口骤然一疼。
她硬生生逼回眼底翻涌的湿意,喉间发涩,轻声开导,像是在劝他,更像是在劝自己:“可是我们都要长大的哈利。该长大了。姐姐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
“这世上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你该学着懂事了。”
“我凭什么不能拥有你?!”哈利猛地抬高声音,彻底崩溃,眼眶红得可怖,“你明明最疼我了!从小到大你最疼的就是我!凭什么我不行?!”
伊索拉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剩下一片无力的沉默。
看着她平静漠然的眼神,哈利心底最后一点底气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吞噬了他整个人。
他忽然好想爸爸。
好想回家。
原来没有人永远停在原地等他。
他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伊索拉,你变了。你彻底变了。”
“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是你不再偏爱我了。”
“原来一直可笑的人,从来都是我,对不对?”
他眼底的星光尽数熄灭,再也没有方才的纠缠与执拗,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
不等伊索拉回应,他挺直脊背,拼尽全力维持住最后一丝可怜的体面,转身就走。
下一秒,砰——!
沉重的关门声炸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力道极大,震得整栋屋子都微微发颤。
决绝又狼狈。
别墅外,哈利快步坐进自己的黑色超跑法拉利。2
这段拉扯看得我好揪心啊
引擎轰然轰鸣,跑车如离弦之箭冲出街区。他单手掌控方向盘,车速拉到极致,风狠狠灌进车窗,刮得脸颊生疼。
另一只手摸出烟盒,抖着手抽出一根烟,生疏地点燃。
他想像爸爸一样,像个成熟的大人一样,靠烟味压住翻涌的情绪,假装自己不再脆弱。
可刚吸一口,辛辣的烟味直冲喉咙,瞬间呛得他剧烈咳嗽,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下来。
他根本不会抽烟。
从来都不会。
因为小时候伊索拉反复跟他说,抽烟伤身体,不许学。
他乖乖记了这么多年,从未碰过半分。
烟蒂被他狠狠捏灭在掌心。
车速渐渐放缓,他把跑车稳稳停在自家别墅门口,全程一言不发,让赶来的司机接手车辆。
偌大的别墅空旷冷清,寂静得吓人。
他一步步顺着楼梯往上走,空荡荡的屋子里,处处都是关于父亲的虚影。
仿佛温柔的呢喃环绕耳畔——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明明父亲这辈子从未对他说过一句软话,从未这般温柔待他,可此刻他拼命抓取着这虚假的暖意,蜷缩在宽大的床上,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团团抱住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伊索拉温柔哄他,再也没有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
……
别墅厨房内。
沉重的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伊索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巨大的无力感将她死死裹挟。
她抱住自己的双臂,缓缓蹲下身,肩膀微微颤抖,哑声呢喃,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委屈:“哈利,你能不能懂点事……你能不能懂点事啊……”
她明明没有错。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只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点温柔与偏爱,只是想短暂卸下所有枷锁,好好爱一场。
可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顺着下颌滑落,一滴接一滴。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告诉自己哈利已经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一切,家世、财富、偏爱,他早就够幸福了。
就不能让她贪心一次吗?
就不能让她好好守着彼得,享受片刻的温柔安稳吗?
她不想放手。一点都不想离开彼得。
心绪翻涌间,她颓然坐在冰凉的厨房地板上,伸手拿起哈利带来的那份意面。
原本温热鲜香的意面,此刻早已彻底冷却。
她拿起叉子,一口一口麻木地往嘴里送。
面条僵硬,酱汁冷腻,入口只有极致的咸。
咸得发苦,咸得涩喉。
明明只是一份放凉的意面。
可混着不断坠落的热泪,一口一口,全是酸涩难言的苦涩与委屈。
满室寂静,只有女孩无声落泪的呼吸声,和细细碎碎、吞咽冷意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