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炊絮语，关于英雄的思辨

昨夜心绪翻涌，伊索拉耗尽了大半精神。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实，从清晨五点，毫无间断一路睡到了下午五点。

暮色漫过顶层大平层巨大的落地窗，屋内暖灯已经自动亮起。

她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轻浅的动静。

彼得竟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晚饭。

少年挽着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正低头料理灶台。

伊索拉脚步放得很轻，悄无声息绕到他身后，双臂忽然环上去，牢牢箍住彼得的腰。整张脸深深埋进他紧实的背肌里，深深吸了一大口属于他独有的干净气息，手臂收得愈发紧，不肯松开。

彼得手上握着锅铲，动作一下子僵住，无奈又纵容地叹了口气。

“这样子我没法好好做饭了。”

嘴上这么说，却没有伸手推开她，就任由她黏在自己后背，尽量稳住手上的火候继续翻炒。

可伊索拉还不罢休，踮起脚尖，脸颊凑到他颈侧，鼻尖轻轻来回嗅着，细碎轻柔的吻落在颈边，手掌也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他的腰腹。

闷闷的声音贴在他后背传出来：

“我好像得了皮肤饥渴症，总想靠着你，离不开你的感觉……可是不行，我要克制一点。”

一股暖洋洋、扎扎实实的充盈感，缓缓填满彼得的胸腔。所有连日来的疲惫、孤独、重压，在此刻都被这软软的拥抱熨帖开来。

晚餐是简单的白人饭，做法潦草，只能算作勉强能入口。

伊索拉从小家里就有专属私厨，每一顿饭菜都是精心调配，色香味俱全。不好吃的厨子根本不可能留在她家。

她舀起一勺尝进嘴里，嘴角扯出一个礼貌又勉强的笑容。

纵然味道普通，她也舍不得扫彼得的兴。干脆拿起勺子，一勺接一勺，往彼得嘴边喂过去。

蜘蛛侠的代谢远超常人，胃口本就大得惊人。彼得也不推辞，张口乖乖吃下，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伊索拉吃的很少，神色有几分心不在焉。

她骨子里生来便是坐拥资源的富家小姐，一直觉得手握财富，就该给更多人出路，把精力投入到自己真正在意、感兴趣的事上。

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夜小巷从天而降的红色身影。

伊索拉眼珠一转，状似随口旁敲侧击。

“彼得，你还记得昨天救下我们的蜘蛛侠吗？”

彼得正咀嚼食物，听见这句话，耳根微微发烫，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眼神微微飘开。

“嗯……记得，怎么了？”

一碰到这类思辨的话题，伊索拉的气质瞬间转变，褪去了方才黏人软糯的模样，冷静清醒，带上几分专业的剖析感。

“昨天夜里那么晚，他还要出来出警救我们。作为被救下的人，理应心怀感激，可昨天见到你之后，我一下子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很多人说心里存着感激就够了，蜘蛛侠大概也不在乎物质回报，大家心怀感恩，他就会觉得满足。”

她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你打工的那家号角日报，我看过不少他们的报道。后来慢慢反应过来，那算不上正经严谨的媒体，更接近博眼球的娱乐小报，肆意扭曲事实，这难道是正常的吗？”

彼得放下手里的勺子，语气直白：“并不正常。很多报道全凭主编的臆想，肆意歪曲真相。”

说话间，伊索拉随手架起一副眼镜。彼得一眼就看出来，镜片是空的镂空款式，根本没有度数。

女孩弯起眼笑了笑：“戴着显得我比较专业。”

她的神色慢慢沉下来，认真地继续推演：

“就这种无休止的工作强度，蜘蛛侠迟早会被活活耗尽。可倘若有一天他撑不住倒下了呢？犯罪会如同潮水一般再度席卷城市。”

“把整座城市的希望、救人的重担，全部压在单独一个人的身上。就算他是蜘蛛侠，他终究也只是一个人，难道他就不会疲惫吗？”

彼得脸上方才那点吃饭时的轻松笑意尽数收敛。他抬眼望向伊索拉，目光变得郑重又虔诚。这些问题，是他无数个深夜独自徘徊街头时，反复拷问自己，却从来没有人愿意坐下来和他探讨的。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句刻进骨血的信条：“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伊索拉轻轻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辩驳。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前提是社会里每一个人都愿意为更好的世界共同付出。可城市暗处的老鼠是抓不完的。就像昨夜蜘蛛侠一夜抓捕大批罪犯，但很多人走上犯罪道路，背后是破产、失业、失去财富等现实困境。”

“城市的根基太不稳定。把救赎全部寄托在个体英雄身上，对那个承担一切的人本身，是毁灭性的消耗。”

“以前我对蜘蛛侠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他像个跳梁小丑。但亲身经历过后才明白，那些暗处的恶，实在该死。”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自家那座特殊的私立监狱，眼睛亮晶晶的。

“说起来，我家那座监狱，完全可以改成寄宿制学校，还是地狱式精英理工寄宿学校。入狱强制上课，出狱要写合格论文，不想走就留下当导师。像我这样把监狱办成学校的，可没有多少。他们该好好感谢我才对。”

她歪着头，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住彼得。

彼得听得一脸懵，脑子还在消化刚刚那一大段关于英雄、社会、责任的思考，转眼又被她脑洞大开的监狱改造计划砸得晕乎乎，呆呆地看着她。

看见他这副呆愣懵懂的模样，伊索拉噗嗤一声笑出声。抬手取下那副镂空的装饰眼镜，伸过手，毫不客气，狠狠揉乱彼得的脸颊。

“看你呆呆的样子。”

彼得脸颊被揉得变形，却没有躲开，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原地，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底五味杂陈。

原来这个看上去天真烂漫、爱撒娇黏人的女孩，心里藏着这么通透辽阔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