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收到回信的那天,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正弥漫着晚秋特有的清冷气息,壁炉在休息室一角缓缓燃烧着。一只褐色的猫头鹰从高高的窗户飞进来,精准地落在他面前的桌角,脚上系着一只被仔细包裹好的小包裹。
他先看到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亲爱的宝宝汤姆”,字迹是莉娅独有的、略微向右倾斜的圆润写法。他的嘴角在那行字映入眼帘时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他迅速把信折好,没有在公共休息室里展开,而是把包裹夹在臂弯里,走回宿舍后锁上了门,才坐下来仔细拆开。
信的开头依然是那行熟悉的称呼。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没有把视线移开。他继续读下去,那些字句像一小片一小片暖流,沿着纸张边缘渗进他的指腹:“听到你能够活泼地在那个学校里面生活,我为你感到高兴。这次给你带了萝卜干,还有一只亲手缝的小玩偶,希望能代替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他把包裹打开,里面是用旧布料缝制的一只小兔子,针脚细密,耳朵一高一低,缝线处还留着一小截没来得及剪断的线头。他捏住那只兔子的耳朵,微微举高,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枕边,没有再多看,也没有再动它。
他继续读信:“小宝宝一个人在那里待着辛苦了,教母很爱你。无论是教母还是你的母亲,都会为你的成长感到高兴。如果遇到很多很烂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替你解决——毕竟成年人的用处,就是帮自己的孩子解决问题的。如果你不跟我说的话,等我发现真相,会把你吊起来打。”
汤姆看到“吊起来打”这句话时,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压平,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被这句话逗笑。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在心里想象了一下莉娅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她一定是在写信时想起了某个人,才会用这种语调写下这句话。他把信纸翻过来,看到背面还有几行字:“圣诞节前也要好好写信给我。学习不用太辛苦,但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伤害到。遇到那种品行恶劣的人,记得打回去——虽然我是赫奇帕奇,但不打回去,他们会给你更多伤害。”
他读到这里,把信纸轻轻按在膝盖上,像是要让它安静地待一会儿。窗外的暮色正沿着霍格沃茨的塔楼慢慢沉下去,晚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远处黑湖的水汽。他低头看了一眼枕边那只缝线整齐、耳朵一高一低的小兔子,指尖在它的边缘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书桌,开始写回信。
写完信后,他的心情确实比收到信之前更安定了一些。第二天在走廊上遇到一个试图把一年级新生推下楼梯的格兰芬多男生时,他没有绕开,而是走过去,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握住对方的手腕——不重,但足够让对方无法继续用力。那个格兰芬多转过头来看向他,试图挣脱,但没有成功。“你应该用更礼貌的方式对待比你小的人,”汤姆用平稳的语调说,“如果做不到,我可以教你。”
他的语气很冷静,像在陈述一条早已成立的规则。周围几个学生开始放慢脚步,有些人停下来看。但汤姆没有继续纠缠,松开手,继续走回自己的方向,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日子就这样继续流动着。他在课堂上保持安静但精准的发挥,在魔咒课上的表现让弗立维教授不止一次向其他教师提起他的名字。他逐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占据了一个不会太显眼、也不会被轻易忽略的位置。
与此同时,在阿兹卡班潮湿的走廊里,塞尔维娜正在度过她的又一个值班夜。2
这版汤姆有点反差感哦
她穿过那些散发着海水与青苔气息的走廊,在最深层的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铁栏后面的墙上靠着一团暗色的轮廓——贝拉特里克斯坐在那里,姿态僵直,带着一种被长久关押后特有的警惕与迟缓。
“来探望你了。”塞尔维娜用轻快的语气说,像是在打招呼,“每年的圣诞慰问品,你还满意吗?”
贝拉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瞬,像是某种还在燃烧但已经烧了很久的余烬。“……你是来说这些垃圾话的吗?”
“不是。”塞尔维娜靠在对面的石墙上,双手抱胸,“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说纯血的荣耀至高无上,可你现在坐在摄魂怪环绕的地方,每年靠‘泥巴种种的食物’过活,你不觉得这有点讽刺吗?”
贝拉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塞尔维娜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如果血统真的赋予你力量,那你早就该用这份力量把这扇门轰开了,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一个混血来做你想做的选择。”
贝拉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在暗处变得更沉重了一些,但她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仿佛正在用一种更加细微的方式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
塞尔维娜转过来,又补充了一句:“你觉得我卑贱,可你吃了我的东西。你觉得纯血至上,可你现在的处境比任何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都更难堪。”她停了停,“不知道你的黑魔王先生,什么时候会来救你?”
贝拉的眼睛在暗处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但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塞尔维娜走出牢房时,靴底在石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足音。她走到走廊尽头,在月光照进来的转角处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握过魔杖的那只手——指节因为收紧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继续向前走,只是在石墙边缘停了下来,侧过头,望了一眼栏杆外那片灰白色的、被月光照亮的雾气。她想,如果每一次发泄都能让痛苦减少一点点就好了。但她的感觉没有减少,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她体内,像一层旧伤疤上叠着的新伤口,等待着下一次被揭开的方式。
那只由她送去、被汤姆放在枕边的小兔子,正安静地立在窗台上,朝向走廊的方向。月光穿过云层,把它缝线处那截没有剪断的线头照成了一根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像一条通往家的路,虽然尚未被走过,却已经在某个人的心里留下了清晰的起始点。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