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信来得比莉娅预想的更快。
那一天早晨,她刚从山谷的种植地回来,袍子下摆还沾着露水,从门缝里夹着一只黄褐色的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她多年未见的徽章——霍格沃茨的校徽。她拆开信的时候,指尖隔着信纸感受到了一种微微的熟悉感,像是有一只很久没被握过的手,正在纸的另一面保持着某种存续的力道。
信是迪佩特校长亲笔写的,措辞温和而慎重。他的语气没有太多客套,而是直接向她提出了一项请求:由她接任赫奇帕奇学院院长一职,希望她能考虑重返霍格沃茨,为学校与下一代巫师做出贡献。
莉娅把信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第一反应是,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自己的赫奇帕奇院长,那位教她如何把一株枯萎的植物重新种活的老人,温和、耐心、从不急躁。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泥土痕迹,把信折好,没有立刻回信。
傍晚时分,她坐在孤儿院会客室的一侧,身旁的旧木桌上摊着那封信和一张已经写好大半的回绝草稿。她正在修改措辞,这时门被敲了两下,传来一种不急不缓、却清晰可辨的叩击方式。她起身拉开门,看到的是一只木白色的猫头鹰,正安静地立在门外的栅栏上,羽翼边缘还残留着一层细碎的风尘。它脚上系着一只更小的信封,信封上用细长的字迹写着——“回信”。
她拆开第二封信。迪佩特在信中简短地解释了几句,语气依然温和:“每一个进入英国巫师世界的成年巫师,其信息都会被接引之笔记录。我原以为它找的是一位更年轻的学生,直到写下你所在的坐标——以及,这些年来,你也始终未曾远离。”
读完后她把信折好,连同自己的草稿一起放回信封里。汤姆里德尔这时候从门廊那边走进来,他看到莉娅手里拿着两只信封,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像是一道细微的光影在脸上停留了一下又移开,然后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问那是什么。
“霍格沃茨的校长写信给你了。”他的语气很平,像是陈述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嗯。”
“他让你去当院长?”
“赫奇帕奇学院的院长。”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那你会去吗?”
“我回绝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为什么?”
莉娅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因为孤儿院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我走了,这里的孩子可能没办法按时吃上热饭,地里的收成也会有影响。而且——”她停下来想了想,“我也很舍不得教母这个称呼。”
汤姆里德尔低下了头:“你本来可以去的。”
“我知道。但我更想留在这里。”
他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那如果我去霍格沃茨的话,你会不会想我?”
“会的。”莉娅说,“所以圣诞节的时候,你要记得回家。”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了,像是一些被他攥了很久的念头,正缓缓地、以一种他自己也难以觉察的方式,重新舒展开来。
过了两天,莉娅把汤姆叫到会客室来,说要跟他聊一聊霍格沃茨的事情。他走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茶杯放在了桌面上,旁边放着几本旧笔记,和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1
这段互动好戳人啊
“教母有一件事想问你,”她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些,“你是希望我跟你一起去霍格沃茨,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去试试看?”
汤姆坐在她对面,思考了一下:“如果我说想让你跟我一起去,你会去吗?”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我会考虑。”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以后想回家,得有一个人在家里等我。”他说的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莉娅看着他,然后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搁在桌沿的手背:“那我会一直都在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莉娅用一种比他想象中更随意、更口语化的方式,跟他说了说霍格沃茨的四个学院。她告诉他赫奇帕奇是她待过的学院,院长曾经跟她说:“我们学院愿意接纳其他学院不要的小巫师。”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忽然打开了一个存放已久的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吹掉灰尘给他看。
“我读书的时候,几乎每天下了课都跟好朋友一起往厨房跑。家养小精灵都认识我们了——有一次晚上饿得不行,我们偷偷跑去厨房找东西吃,结果被巡视的教授逮了个正着,被罚打扫了一个星期的卫生。”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很真实,像一道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的光。
“不过也还好,正因为被罚过很多次,后来我们对城堡里所有的秘密通道都熟悉得像自家走廊一样。”
她讲了很多,从厨房的位置、幽灵们的脾气,讲到每个学院公共休息室的氛围差异。她说斯莱特林不只是有野心和精明,他们也懂得忠诚于自己选择的东西;格兰芬多也不仅仅只是勇敢,有时他们的固执会让他们在走错方向时忘记转弯;拉文克劳的聪慧并不总是能让他们看清自己的局限,而赫奇帕奇那些被一些人看作“平庸”的品质,有时候反而能让一个人走得更远。
“无论你最后去了哪个学院,不要急于下结论。”她说,“每个地方都有值得靠近的人和值得保留的距离。你只需要先在那里站稳,然后慢慢观察,再决定要成为怎样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遇到校园霸凌之类的事,不要忍,不要委屈自己。不想搭理的人,不必为了礼貌去靠近他们。”
汤姆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好像不是以前那个你了。”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起来:“那是因为有一个人曾经教会了我怎么为自己喜欢的人站出来。她不在我身边,但她说过的话还留在我这里。”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他沉默着,像是在思考那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很轻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之后,会写信回来的。”
“我会等你的信。”
那天晚上,莉娅坐在阁楼窗前,手里握着那封已经写好的回绝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装进信封,在封口处盖好蜡印。她的目光越过窗台,望着远处教堂尖顶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沉静而熟悉的线条,像是一个她早已习惯的坐标,正安静地占据着那片不会移动的天空。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还没有告诉他,霍格沃茨的厨房附近,有一条只有赫奇帕奇学生才知道的、直通地窖的隐蔽通道。不过,等他到了那里自然会发现的。到时候他也许会想起今夜她说过的那些闲话,想起这间会客室里的灯光是如何在两个人的交谈中逐渐变暗,然后在天边开始泛白时,才缓缓熄灭。而现在,她需要做的,是让他在出发前,学会如何安全地加热一锅汤。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