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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众生相

综英美之狗血脑洞

一九八二年,九月一日,深夜。

克劳奇宅邸的书房里没有点灯。

唯一的光源是壁炉里将熄未熄的余烬,橘红色的光斑在深色木地板上缓慢地晃动,像一只垂死的生物在做最后的挣扎。老巴蒂·克劳奇坐在书桌后面的扶手椅里,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领带松了一半,袖口的扣子解开了。

他面前摆着一瓶火威士忌,只剩三分之一。

这不是他第一次在深夜独自喝酒。但今夜不同。

今夜之前,他喝酒是因为丧妻。今夜他喝酒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公正”“铁腕”“大义灭亲”,在他自己眼里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抬手又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里晃荡,火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一小片温润的暖色。他看着那片光,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干涩的。自嘲的。

“小巴蒂·克劳奇……食死徒。被亲爹送进阿兹卡班。全巫师界都以为他被摄魂怪亲了。”

他举杯对着空气。

“大家说我大义灭亲。是个好样的。模范父亲。铁腕公仆。”

他喝了一口。

“……我要是真那么大义灭亲,他现在就该在坟墓里待着。”

书房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木质的吱呀。那是地板被踩动的声音。

老巴蒂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扣着魔杖,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角落里的那个影子僵住了。

小巴蒂·克劳奇站在阴影里,穿着单薄的灰色旧袍,浅金色的头发枯槁地贴在额角,眼底青黑一片。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的喉咙里只有一声被夺魂咒压住的、含糊的气音。

老巴蒂终于转过头来。

父子在昏暗中对视。

小巴蒂的眼神里,有憎恨,有怨毒,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嘲讽。

老巴蒂读懂了那个嘲讽。

你关得住我的身体。你关不住你脑子里的东西。

老巴蒂慢慢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抬手拢了拢他肩上滑落的旧袍。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他的声音是僵的,是死的。

“你得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明天……明天我要去魔法部录入信息。接引之笔会扫到所有适龄巫师的数据档案。”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猜怎么着?我可以用职权把你的档案从系统里抹掉。修改。篡改。”

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人掐住了一半。

“我这辈子审判过多少篡改档案的罪犯?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现在轮到我自己干了。”

小巴蒂垂着眼,一动不动。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囚禁在灰袍子里的石膏像——活着的,但死了;死去的,但还在喘气。

老巴蒂收回了手,转身走回书桌前,把那瓶酒重新拎起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你母亲替你死的。”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母亲用命换你出来。我用职权把你锁在这里。我们两个人,一个给命,一个给牢。”

他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更长一点,更像是一个被扯断了的弦发出的空颤。

“咱们家的人,都挺会成全别人的。”

角落里的小巴蒂依旧一动不动。但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全身上下唯一还在“活着”的部位。

老巴蒂把那瓶酒重新放回桌上,披上西装外套,扣子扣到第二颗就停住了。他走过儿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看他。

“我会把你的名字改掉。”他说,“接引之笔扫不到‘小巴蒂·克劳奇’这个人的信息。活人是不会被录入档案的。死人也不会。”

他走出书房,门在身后合拢。

壁炉里的余烬终于彻底熄灭了。

黑暗中,小巴蒂·克劳奇站在角落里,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能读出一个词。

……父亲。

那个词里没有爱。没有憎恨。只有一种荒诞的、近乎麻木的——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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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霍格沃茨城堡。

女孩子们的 dormitory 里,烛台还亮着。瑟拉菲娜·塞尔温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来踩着窗沿,另一条腿悬在半空摇晃。她手里攥着一封信——是她妈妈伊索尔德今天早上用猫头鹰寄来的。

信不长。

“新政落地了。你爸今天一整天都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说‘塞尔温家就一个女儿,万一接引之笔把她配给一个不知根底的怎么办’——我让他闭嘴了。他说得对,但我不让他继续说了。因为他再说下去,他自己先要崩溃。你记住一件事:不管接引之笔给你什么结果,你有家可回。有妈在。不用担心。”

落款:妈妈。

瑟拉菲娜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对面床上的莉娅已经裹着被子缩成一团了,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烛光下眨巴眨巴地望着她。“你妈妈说什么了?”

“她说我不用怕。”

“那你怕吗?”

瑟拉菲娜沉默了两秒。“……我怕的是,她让我不用怕,但我听出她自己也在怕。”

莉娅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轻声说:“我妈妈今天也写信了。她说……如果接引之笔把我配给一个穷巫师,我们家就不给我付嫁妆了。”

“……你妈认真的?”

“她认真的。”莉娅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她说佩弗利尔家已经够穷了,不能更穷了。”

瑟拉菲娜从窗台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到莉娅床边,拍了拍她的被角。“那你跟我过。我养你。我妈说了有家可回。”

莉娅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你妈说的有家可回,是指你。”

“那就你跟我一起回。”

莉娅把脸埋回被子里,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万一接引之笔非要把你嫁到很远的地方去呢?”

“那也带你一起走。”

“你丈夫会介意的。”

“我要是嫁了个会介意我带上闺蜜的丈夫,那这婚就不该结。”

莉娅在被子里笑了一声,很小的、闷闷的、软软的笑声。

窗外,霍格沃茨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城堡里大多数窗户都暗了,但还有少数几个亮着。其中一个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窗。里面的人显然还没睡,而且是带着愤怒没睡的。

“我不接受!”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一个黑头发的纯血男生把《婚配法案细则手册》“啪”地摔在了茶几上,声音在石头墙壁间回荡了三个来回才消停。“我已经跟法利家族谈好了联姻!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了!凭什么一个什么‘接引之笔’就把我配给别人?!”

旁边一个扎着墨绿色发带的女生冷笑了一声:“你那算什么。我爸妈给我定的联姻对象去年死在战争里了,我们家花了两年重新找门路,好不容易找到了格里莫家愿意谈——现在好了,接引之笔直接清零。”

“我得去找魔法部申述。”

“你找谁申述?”另一个靠在壁炉边的男生抱着胳膊,“现在魔法部那帮人——你自己看看,哪个司长不是战后新换上来的?哪个不是跟食死徒有仇的?他们巴不得把每个纯血家族的联姻都搅黄了,好让咱们的资产分散到‘合适’的平民巫师手里去。”

公共休息室里安静了两秒。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怎么样?你交得起单身税吗?百分之八十。你家金库再好,能经得起这么刮?”

没人说话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作响,照亮了一屋子的面无表情。

与此同时,霍格沃茨教师办公室里,也有一个人没睡。

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在他自己的扶手椅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以及一份刚用猫头鹰送来的魔法部公文。公文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西弗勒斯·斯内普,时年二十二岁,适龄未婚巫师,自动录入接引婚配系统。若拒绝匹配,需按年度缴纳个人收入80%的族群保育税。”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公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公文翻了一面,背面什么也没写。

他又把它翻回来。

“……八成的税。”他低声说,声音像一条游过冷水河的蛇,“魔药大师确实赚得多。但多到可以白送八成出去?”

他抬手用羽毛笔在公文角落写了一行备注:“申请以工代婚抵税,但我需要确认:魔药制作的工时能否计入劳役抵扣?”

他放下笔,往后靠进椅背里,黑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烛影。

“……我在霍格沃茨教了两年书,认识的人不超过十个。现在让我被‘接引之笔’配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结婚?”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句话的尾音在空气里悬了很久,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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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德国,纽蒙迦德城堡。

月光从高窗的铁栅栏缝隙间洒进来,在地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冷白的光带。一个老人坐在阴影里,银白色的头发在暗光中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灰。他面前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预言家日报》欧洲版。

上面头版写着:《英国巫师界颁布人口复兴婚配强制令》

老人看完了整篇报道。

然后他慢慢地、用一种沙哑的、带着岁月磨蚀痕迹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巫师……真的是一群疯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山脊线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极淡的恍惚。

“……如果邓布利多当年也搞这一套,是不是早就统一了?”

他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像一块石头扔进枯井里,落底的声音又闷又干。

“可是规则,从来都是强者定的。他比我强。他知道怎么让人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他合上报纸,把它放在膝盖上,重新融进黑暗里。

“现在这帮人——只知道用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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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部,神秘事务司。

走廊尽头那扇黑色的门里面,灯火通明。

十几个穿着灰袍子的巫师围着一张巨大的圆形桌子,桌面上摊着成百上千卷羊皮纸,每一卷都在自动展开、书写、重新卷合。桌子正中央悬浮着一支——笔。

那是一支通体银白色、笔尖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羽毛笔。

接引之笔。

它此刻正悬在一片巨大的魔法地图上方,不断地在羊皮纸上划出一条条虚线的金线——每一条线代表一个巫师的名字,另一头连接着另一个名字。

“又配了一百对。”一个灰袍巫师揉着眉心说,“但还有六千多单身适龄人口没有完成匹配。”

“急什么。今年年底之前能配完一半就算顺利了。”

“问题是——”另一个巫师的语气疲惫得像熬了三天三夜,“这玩意儿会自学习。它今天配完的,明天可能又改主意了。因为人的魔力波动会变,情绪状态会变,甚至连饮食结构都会影响适配度——”

“梅林啊……”

“别抱怨了。你知道战后的新生儿数据吧?去年全英国巫师界的新生儿总数——不到三百个。三百个。”

圆桌边沉默了一瞬。

“……那新政落地之后呢?预测能翻几倍?”

“如果所有人都配合,三年内新生儿数量有望突破八百。但这需要每个人都按接引之笔的匹配结婚生子,不能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

那个灰袍巫师揉了揉脸颊,目光落在悬浮的接引之笔上。

“那就希望它准一点吧。要是配错了,整个国家的生育率都得完蛋。”

接引之笔的笔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在羊皮纸上划出最后一道金色的弧线——然后停下了。

它好像听见了那句话。

又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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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巨大的扶手椅里,面前摊着一封刚刚起草完的回信。羽毛笔搁在手边,墨迹还没干透。信是写给魔法部部长的。

“……我理解人口危机的紧迫性,”他轻声念着信上的内容,“但我必须提醒诸君:爱是世间最伟大的魔法。它可以驱散黑暗,可以创造奇迹,可以让人面对摄魂怪时依然微笑。”

他停下来,把信拿远了一点,重新看了一遍。

“然而把爱框进一支笔的预测里,把一个灵魂绑给另一个灵魂——这不是魔法能做到的事,这是魔法不该做的事。”

他放下信,靠进椅背里,半月形镜片后面的蓝眼睛望着窗外的星星。

“……他们会回信说‘我们用预言赢得了战争’。”

他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跟魔法部的人对话完了整场辩论。

“然后我会说:‘预言赢得了战争,但爱让人愿意打仗。’”

他沉默了很久。

“……他们会说:‘我们相信魔法。所以我们也相信爱的魔法。他们会幸福的。’”

邓布利多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用蜡封上,递给在窗台上打盹的福克斯。

“送出去吧。”

福克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叼住信,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了。

邓布利多望着那团火焰消散的方向,轻声说:

“……可你们相信的是预言。不是爱。”

火光的余烬在空气中慢慢熄灭。

一九八二年的夜还很深。整个巫师界被新政推着走——有人愤怒,有人算计,有人恐惧,有人认命。

还有几个人像莱姆斯·卢平那样——在天文塔楼的阴影里坐着,看着月亮发呆,想自己刚刚死去的朋友。然后接到魔法部的信,说“你也要去录入接引婚配”。他把信塞进口袋没再看第二眼,只是抬头望着夜空,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怎么关关难过,还要过关关。”

月光照在霍格沃茨的塔尖上,照在魔法部大楼的拱窗上,照在纽蒙迦德的铁栏上,照在克劳奇宅邸冰冷的酒瓶上。

没有人能停下来。

所有人都被推进了同一条河。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