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 图书馆、努力与一只即将被领养的鹿

米莉森特是在第二天清晨回到宿舍的。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格兰芬多塔楼那张熟悉的四柱床上，帷幔半敞着，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尾铺成一条窄窄的金色光带。她的头还有一些隐约的钝痛，但比前一天好多了。她翻了半个身，感觉到旁边有温度——暖暖的、均匀起伏的——莉莉正睡在她旁边，红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很轻，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像是睡着之前还在确认她还在。

米莉森特没有动。她只是侧躺着，看着晨光落在那片红色头发上，看着那一缕一缕被光染成浅金色的发丝，有一种被包裹住了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盯着那片红色看了多久，久到眼眶慢慢变得有些湿润——不是那种悲伤的、想要压住它的湿润，是另一种：像心里有某个角落正在被一种她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温度融化成液体的感觉。她看着她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小的阴影，看着她的呼吸节奏，看着那一点点落在她锁骨上的、正在移动的光斑。

莉莉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她已经醒了，然后眯着眼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你醒了。"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是红的。"

"——那是昨天哭的，还没消。"

莉莉没有拆穿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在确认温度。然后她收回手，说："——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我记得我在医务室。我记得你哭了。"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只狗。黑色的。"

莉莉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你可能需要再多睡一会儿。"然后她重新闭眼，没有追问那些信的内容。米莉森特也重新闭上眼。她感觉到莉莉的手正搭在她的手腕上，感觉到晨光正在她们之间的被子上缓慢地爬升。她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信了——至少今天，她只想留在这个位置。

她花了一个上午整理自己的想法。

她发现自己更喜欢那种不需要施法的、安静的阅读，那种可以让思绪沿着书页自然流动的节奏，而不是拿着魔杖反复练习。魔杖只是一件工具，而她需要的，是一种能够被自己好好利用的东西。她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看着窗外。也许她可以尝试了解魔法中那些更偏向知识性的内容。

下午，她去图书馆找书，在书架之间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身影——巴蒂·克劳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二年级魔药课本，正在低头写些什么。他的动作很快，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很稳，几乎不带停顿。他似乎已经在书页上写了很多内容，但他还在继续。

米莉森特看着他写了几行，然后注意到他面前那本书的封面——那是一本二年级的教材，他正在重新做二年级的笔记，内容细致到翻页频率和笔记覆盖范围都显得非常用心。她停下来，想了一会儿——那是一种奇异的安慰感。天赋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它留下的空白，可以靠持续的光亮来补上。努力不是天赋的替代品，但它有自己的位置。

与此同时，城堡的另一头，劫道者们正在公共休息室里进行一场紧急会议。

詹姆坐在沙发扶手上，腿翘着，用一种"我刚刚意识到情况可能有点复杂"的语气说："——所以你们觉得，她会真的想养一只鹿吗？"

西里斯坐在对面，正在剥一颗花生，表情平静地陈述他的判断："——她会先试着养，然后发现鹿角会顶破家具，然后把你送去养殖场，等着割你的鹿角泡酒。"

"——我不会被送去养殖场。"

"——你会的。养殖场还会给你一个编号。"

彼得坐在扶手椅边缘，正在比划他的担忧："——养老鼠是很正常的事。但如果你的朋友养过一只仓鼠——"

"——然后那只仓鼠被一只野老鼠配了对。"詹姆说，"——这不是在说你，彼得。"

"——但你提到了野老鼠。"

"——我是在说品种的多样性。我没有在说你是野老鼠。"

卢平坐在角落，以一种"我正在观察局势"的姿态轻声说："——无论如何，最近最好保持低调。"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种正在考虑的话的表情："——你觉得她真的会——"

"——她会的。"卢平说。"——她说了'宰了剩下三只'。那是已经完成逻辑推导的结论，不是在开玩笑。"

詹姆沉默了一下，然后重新露出了那种'我正在重新评估局面'的表情："——那我建议我们暂时保持动物形态。在她还没完全搞清楚整件事之前。"

西里斯把第二颗花生的壳放到桌上，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到了"的平静："——我已经开始练习'被摸头时保持不动'这项技能了。"

詹姆看着他："——你觉得这项技能有实际用途吗？"

"——如果没有，那她就会从'想养'变成'想吃'。"

"——你想得真周全。"

"——我只想活着。"

卢平看着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彼得正在试图用一种'我和这件事没关系'的姿态把自己缩进扶手椅靠背的阴影里，但显然没人相信他和这件事完全无关。卢平转向他，用一种试图给出安慰的语气说："——你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

"——因为养一只老鼠不需要理由。就像在厨房里发现一只老鼠一样正常。"

彼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我还是多想想自己能做什么，而不是继续担心被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