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 寻人启事、梦境毛球与一顶即将到来的审判

莉莉是在晚餐前发现那封信的。

她原本只是想去米莉森特的宿舍借一本魔药笔记——那个位置她平时伸手就可以碰到，但这次她推开宿舍门时，米莉森特的床铺整理得很整齐，是她刚来学校时的那种整齐。枕头摆正了，被子叠了，连窗台上那本福尔摩斯都被放回了书架上——书本的摆放位置比平时靠里了一些，像在空出一个她不会立刻回来的位置。

她走到书桌前，看见了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个字迹她认识，从它们被写下的形态和倾斜角度来看，那是米莉森特熬夜写出来的。她拆开信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读完第一段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变了——是从“她在开玩笑”到“她可能没在开玩笑”的过度。然后她读完第二段，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宿舍。

西弗勒斯是在魔药教室门口收到他那一封的。他正在收拾坩埚，准备离开。詹姆和西里斯今天没来上课，而他的耐心正在被一锅他刚熬好的、被某人的操作搅歪的活地狱汤剂消耗殆尽。然后他看见那封信出现在他面前——不是猫头鹰送来的，是莉莉递过来的。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封已经拆开的信，她的表情是一种介于“我需要你看一下这个”和“你最好快点看”之间的状态。他接过去，读完了。他合上信纸，把它折好放进口袋，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眼神，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锋利。

“——她今天来过魔药课。”他说。

“——我知道。她上完课就不知道去哪了。”

“——她在禁林的方向走过。”他边说边往外走。

他们开始找。他们翻遍了所有平时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图书馆的窗台、四楼的旧教室、靠近城堡侧门的那条走廊、画室——画室里那幅画像正在打哈欠。画像睡眼朦胧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摇了摇头：“——她没来。”

走廊里的学生开始注意到他们经过时的状态。莉莉的笑容还在，但那层笑容的边缘正在变薄——它还在那里，但下面藏着一些其他情绪。西弗勒斯的脸色比平时更冷，冷到路过的二年级学生不约而同地侧身让路，然后又回头互相交换一个“发生了什么事”的眼神。

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在走廊拐角处被他们堵住了。“——你们有没有看见米莉森特·索恩？”

那个女生摇了摇头：“——我下午看见她往城堡侧门方向走了。就是通向后院的那扇门。但后来没见她回来。”莉莉谢过她，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西弗勒斯走在莉莉后面一步的位置，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明他态度的信号，他的沉默正在变得越来越具体。

与此同时，在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米莉森特正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一片柔软温暖的地方，周围全是毛茸茸的东西——黑色的、棕色的、灰色的毛团，正在她的身侧和身边微微起伏。她伸手摸了一下最近的一团，那团毛动了动，像是正在努力维持它作为“梦境的一部分”的形态。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其中一团黑色的毛正在变形。它正在从一团毛茸茸的形状，慢慢延展成一个——人的轮廓。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男孩。他正侧躺在她旁边，黑发垂落在额前，闭着眼，呼吸很轻。他的轮廓在梦境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像一幅正在缓慢定影的照片。

她看着他。他看起来像某个她正在认识的人。他像西里斯，但又不是西里斯——更像是他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可能会变成的样子。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变回去。”

那个男孩的轮廓抖了一下。像是正在努力维持“我可能没被认出来”的状态。但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带着某种梦境里特有的理所当然：“——变回狗狗。”那个男孩的轮廓犹豫了一下。然后它在梦境的光线里收缩、变形、重新汇聚成一团熟悉的黑狗，趴回她旁边，耳朵向后贴着，像在表达一种“我这是在配合你的梦境”的情绪。

她满意地摸了摸它的头：“——好多了。毛茸茸的比人的形状好。毛茸茸的不会说那么多话。”黑狗的尾巴微微摇了一下——幅度很轻，像是正在表达一种“这句话说的也算合理”的态度。

然后她转头看向梦境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红头发的身影，正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安静地看着她。那个身影在梦境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朵静止的火焰，正在等她注意到自己。她开口说：“——我想养他。”梦中的莉莉微微歪了歪头：“——你想养他。”她指了指身边那只黑狗。“——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冬天要来了。他看起来很瘦，而且他帮我挡过风。”梦中的莉莉没有反驳，只是说：“——你确定他愿意被养？”“——如果他愿意让我摸他的肚子，那他就愿意。”黑狗的耳朵抖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我还没有完全同意这个结论”的某种声明，但它没有走开。

而在这个梦境之外，莉莉·伊万斯正在接近禁林边缘。她站在那棵打人柳远处，看见了地面上不太明显的痕迹——枯叶被踩过的凹陷、一段断裂的枝条、以及一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坐着哭泣的、被压平过的草地。她蹲下来，伸手触碰了一下那片草地。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站起来之后，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她的脚步比来时更清晰了。

她穿过城堡侧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西弗勒斯。他站在走廊尽头，正在等她。他们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目光——那种不需要语言就能交换信息的目光。然后她开口说，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平静一些：“——找到她了。我会和她谈谈。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也有时间好好处理一下对她的关心。”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但他的下巴线条收紧了一瞬，那是他表达“我已经听进去了”的方式。他们都知道这个夜晚还没结束。而禁林深处，那四只动物正在以比平时更高的频率交换眼神——那种“明天我们要被发现了”的眼神正在它们之间传递。鹿开始用蹄子刨第二遍土，像是要在冬天到来之前确定逃跑路线。老鼠已经把自己盘成了一个更紧凑的球。狼正在试图摆出一种“这件事与我无关”的淡泊姿态。而那只黑狗——被梦境中的某人宣布即将成为禁林宠物的黑狗——正闭着眼睛，像是在假装“我没有听见她说要养我”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