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森特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躺在某种柔软的、略带青草气息的地面上。阳光——或者月光——隔着某种遮挡物照进来,把她的视野染成一种暖调的、模糊的橘色。她的太阳穴在跳,背部有一片正在慢慢扩散的钝痛,像刚被一根巨大的木质物体抽飞过。她的记忆碎片正在缓慢地重组。打人柳。枝条。那只黑狗。然后是一阵剧烈的风声,和一幅“我在飞”的体验画面。
她试图抬起手,但手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毛茸茸的、温热的、正在呼吸的某种东西。
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正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狗头。那只狗的耳朵向后贴着,眼神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你醒了”和“你千万不要知道我是谁”的情绪注视着她。
西里斯·布莱克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他不想被发现,但他也不想让她独自躺着。詹姆变成鹿之后正在远处用蹄子刨地,彼得(老鼠形态)正蹲在鹿角的根部,露出一小截正在颤抖的尾巴尖。莱姆斯(狼形)蹲在旁边,姿态保持一种“我和这件事保持距离”的克制。但他竖立的耳朵,正在暴露他对这个场景的关注程度。
米莉森特看着那只黑狗的眼睛。它的眼睛是一种她熟悉的深灰蓝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清晰而安静。她看着它,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你是西里斯。”
那只狗的身体猛地一僵,耳朵瞬间平贴在头侧。与此同时,远处正在刨地面的鹿瞬间静止了。老鼠迅速缩成一团。狼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评估他的逃跑路线。
米莉森特继续说:“——你是西里斯变的。你们都在练那个阿尼马格斯。然后我发现你了。然后你们把我打晕了?”
那只黑狗微微张了张嘴,露出一小截舌头——像是在表达“我没有把你打晕,是打人柳干的”这种情绪。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狗的头,看向远处那只鹿和它角上那只正在发抖的老鼠——她开始说出她的结论:“——狗、鹿、老鼠、狼。四种食材。鹿肉和狼肉比较硬,适合慢炖。狗肉……但我不太确定魔法世界对狗肉的态度。也许可以先煎一下再——”
黑狗的下巴趴在她胸口,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似呜咽的声响。那声响像在说:你在考虑该先烹饪哪一种形态的我,而我现在正趴在你身上。远处的鹿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呛到的鼻音——那是詹姆·波特在鹿形状态下被自己的思维噎住的声音。
米莉森特闭上眼:“——我需要再睡一下。你们——先别跑。让我缓一下。等我醒了,我们再讨论一下‘哪些朋友其实是会说话的动物’这件事。”
那几只动物没有发出声音,但它们的肢体语言都处于一种“我们不打算离开但也不太确定你醒了之后会做什么”的评估状态。那只黑狗趴在她胸口,继续担当着一种“重量适中、温度良好、脸看起来像在道歉”的暖宝宝角色。
她闭上眼,感觉到那几团毛茸茸的温度正在她周围形成一层均匀的暖意。她的呼吸开始放缓。她在那片沉默中昏昏沉沉地滑入了睡眠的边缘。但在完全沉入黑暗之前,她轻声说了一句——声调轻得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呓语:“——你们不用走。我知道你们会守住这里。只是……如果我明天醒来发现少了一只动物,我会宰了剩下那三只的。这是皇帝的警告。”
那四只动物,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们各自做出了不同的反应:鹿低下头,像在表达一种“我听到了”的姿态;狼微微转过头,尾巴尖轻轻摇了一下;老鼠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而趴在她胸口的那只黑狗,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然后继续保持着那个“我是狗,我什么都没做”的姿态。禁林的夜风在树梢间慢慢流过,那些动物们守着自己的位置,她正在那片毛茸茸的包围里慢慢沉入更深的睡眠。她不会知道明天醒来时自己会先追究哪一只的过错。但她知道,他们都在那里。这就够了——至少在太阳升起之前,在眩晕还没完全消散、空气里还带着泥土和动物气味的这个夜晚,她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