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结束的时候,米莉森特走得比平时快。
她穿过走廊的时候步子很稳,脸上表情也正常——那种“我有事要去办”的正常。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因为每个人都忙着收拾坩埚、记笔记、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一直保持着那种步伐,直到穿过城堡侧门,拐进通往禁林边缘的小路,她的步伐才慢慢放慢下来。
禁林边缘的打人柳在风里轻轻晃动着枝条,姿态比平时安静一些。这棵树通常不会对靠近的学生客气,但此刻它似乎是睡着了。树下有一块相对平整的草地,被枯叶覆盖着。她走到那棵柳树的枝条范围之外,靠着树干坐下来。
她坐了一会儿。禁林里的风比城堡里更冷,带着树皮和泥土的气息。
然后她哭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她只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头靠在膝盖上,肩膀在发抖,眼眶里的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她没有声音,只是呼吸断断续续的。她的呼吸在夜晚的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是一种轻微的、谨慎的脚步声——比人更轻,比兔子更重。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见一只黑色的大狗正站在几米开外,正在歪着头看着她。
那只狗很大,毛色乌黑发亮,身形矫健,站姿带着一种奇异的警惕——像是它正在判断这个场景需不需要它介入。
她看着它。它看着她。她又哭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朝它招了招手:“——过来。”
狗没有动。它站在原地,耳朵微微转了转,像是在听远处的动静,也在听近处的抽泣声。她吸了一下鼻子,又说了一遍:“——过来吧。我不会伤害你。我又没力气伤害你。”
狗犹豫了。那个犹豫的姿态非常明显——它甚至退后了半步,然后停住,像是在跟自己争论该不该靠近。最后它慢慢地走近了,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它的头。它的毛很软,很暖,带着一种在户外待久了的、微微干燥的温度。她没有追问为什么禁林边缘会有一只看起来不像野狗的狗。她只是把手埋进它的毛里,然后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它的肩颈处。
“——你也是一个人吗?”她轻声问。狗没有回答。但它没有躲开。它的身体微微僵着,像在努力维持一种“我是狗”的姿态,但它没有拒绝她的触碰。
“——我一个人好久了。不是那种周围没人的一个人。是那种——大家都在,但我还是觉得我是多余的一个人。”她说着,声音被狗的皮毛吞掉了一部分,变得闷闷的。“——我要走了。我可能要去法国了。”
狗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她感觉到它正在用一种不太明显的方式把自己的身体调整成能更紧地承接她的重量。她把手收得更近了一些,像是想把它整个揽到怀里:“——你一个人流浪,你看你都瘦了。”
狗的呼吸顿了一下,像在无声地说:我没有瘦。我每天都吃得很饱。而且我是因为不想被发现才躲进禁林的。
她没听到它的心声:“——跟我走吧。冬天快来了,你会很难过的。一个人的冬天更难过。”
狗的后腿往后挪了半步,像是在试图保持一种“我需要撤离”的意识,但她抱得很紧,而且她的情绪正包裹着整片区域。它微微偏过头,看向禁林深处——那个方向,有一种它熟悉的、正在快速接近的动静。它知道那是什么动静。
禁林深处,一只体型巨大的鹿正顶着角高速穿过灌木丛。它的鹿角上挂着一只正在努力保持不掉下来的老鼠——老鼠的爪子紧紧抓着鹿角的末端,正在随风摆动。鹿旁边,一只毛色灰暗的狼正在以同等速度并行奔跑,姿态稳健,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微弱的光。
它们正在往打人柳的方向疾驰。它们正在冲向一个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狗的女生,而那只狗正拼命地发出一种“你们别过来”的眼神信号。
那只狗是西里斯·布莱克。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而禁林的夜风正在把远处的奔跑声传过来,越来越近。她还在哭,但她还在摸它的毛,她说:“你真好。你是禁林里唯一不会说话的生物。”
狗偏过头,看向那个越来越近的方向,它已经能看见灌木丛在晃动了——那个摇晃的幅度正在变大。鹿角上的老鼠开始拼命摇它的爪子,像是在喊:快停下来——有人在那边!鹿没有停。狼也没有停。
它们正在全速冲向打人柳。而打人柳——正在它旁边——刚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