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那天,她没有去礼堂。
她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书页上。她听着远处礼堂方向传来的模糊笑声和音乐声,那些声音被走廊的距离过滤之后,变成了一种嗡嗡的、像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背景音。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画室。
画像已经完成了大半。画布上的她正安静地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种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过的、平和的弧度。她站在画像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也许下次再见了。”
她不确定自己这句话是说给画像听的,还是说给某个她正在告别的自己听的。她在那间画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宿舍,点起灯,铺开一叠信纸。
第一封信是给西弗勒斯的。她在信纸上写下几行字,停顿了一会儿,又补上一段。他的笔迹她见过很多次,有着与他相似的锋芒。
“你大概是这座城堡里唯一一个不会惊讶于我做这个决定的人,也是那个我在写信时不用反复修改措辞的人。我曾以为我能在这里扎根,但根系比我想象中浅。如果你愿意,以后也许还会收到我从别处寄来的信。”
第二封是给莉莉的。她的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写。
“你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一个主动走进我的人。我以为我已经学会了怎么让别人留下来。但我最近发现,我只是学会了怎么在别人离开之前先离开。我不确定这是进步还是退步。但我会记得你帮我点燃过的那束光——它确实照亮了我一段时间。”
第三封是给詹姆和西里斯的。她的笔迹在写到他们的名字时出现了一处短暂的停顿。她看着纸上那半行字,然后低头继续写。
“也许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城堡里了。你们不需要觉得需要为此做些什么——我只是想在离开前,让你们知道你们曾经让一座孤岛以为自己其实是一座半岛。我很少说出来,但你们是真的照亮过我的。”
第四封是给洛哈特的。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犹豫着要不要加上那句话。
“你是唯一会认真批注我每一个句子的人。虽然你总是把‘我的教导’放在句首,但我知道你在读那些故事的时候,比你自己承认的更认真。我会继续写的。也请你继续假装你的指导对我有帮助——事实上确实有。只是我不擅长当面对你说。”
第五封是给佩妮的。她写的时候,字迹比其他几封都更流畅——不需要调整语气,不需要控制节奏,她能直接传递她的想法。
“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在离开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你妹妹在这个城堡里过得很好。她认识了很多朋友,虽然最近大家都很忙。你不需要羡慕她拥有魔法。因为你拥有一种更稀有的能力——你知道如何在没有魔法的地方生活。”
第六封是给彼得的。她写得很短。她写了几行关于他慢慢变好的事,以及希望他继续变好的事。最后她写道: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跟在别人身后的那个人。但你不是。你只是走路的节奏和别人不一样。”
第七封是给雷古勒斯的。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停顿的次数是最多的。她在湖边的相遇里意识到一件她以前没能完全理解的事——有些人选择在黑暗中独处,不是因为喜欢黑暗,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找到让自己可以站在光里的理由。她写了几行关于这件事的句子,她知道他不会对别人提起这封信。
她放下笔,把信纸按顺序叠好,装进各自的信封。然后她靠着椅背,闭上眼,感觉到那些信正在她的抽屉里安静地叠放着,像一个个等待被打开的、提前说出的告别。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累过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我数了很久,但我没数清”的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城堡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座正在继续向前运行的世界——那世界不会因为她停下来就改变它的轨道。而她的轨道,正在接近另一条尚未命名的路。她会沿着它走下去,走到她能够重新呼吸为止。
第二天,她找了一些时间,把信装进信封,用蜡封好。她没有立刻寄出。她只是把它们收进抽屉,放在那本福尔摩斯小说旁边,然后关上抽屉,去上魔药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