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森特最近发现了一件事:麻瓜世界的东西比魔法世界有趣多了。准确来说,是她开始理解佩妮为什么会对魔法世界那么警惕了——当你在一个地方拥有那么多好东西时,你当然不想被人告诉你“你那个世界是错的”。而麻瓜世界的好东西,她最近刚刚拆开一箱。
那箱书是父亲寄来的。从法国。箱子里整齐地码着十几本麻瓜侦探小说——福尔摩斯的全集,封面是旧版的深绿色硬壳,书脊上的金字已经有些磨损了。箱底压着一封信,信封正面是母亲飘逸的斜体字迹。
她拆开信,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台上读了起来。
母亲的信写得轻松而流畅:“米莉,你爸爸最近在研究福尔摩斯的推理方式,已经写了两篇自己的短篇。一篇关于法国南部的一桩盗窃案,另一篇是关于一个消失的香水调配师。如果你愿意读,下封信会寄给你。你爸爸说:‘如果米莉愿意看,我就继续写。’所以他现在的创作动力完全取决于你了。”
她把信纸翻到背面:“另外,我们在法国的生活非常愉快。这里的面包比英国的好吃,阳光比英国的暖和,人比英国的……更懂如何生活。你爸爸每天早晨去集市买新鲜的法棍和奶酪,然后坐在咖啡馆里写他的推理小说。我则开始研究一种新的乐趣——给路人搭配衣服颜色。真的,你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同时穿橘色和紫色的衣服出门,在这里却屡见不鲜。法国人有一种神奇的自信,能把任何颜色都穿成合理的。”
信纸末尾又加了一行小字:“你爸爸让我转告你:他终于在法国的面包店里找到了那种不需要嚼很久也能咽下去的面包。他已经吃了七天了。他说如果你回来,可以尝尝。”
她翻到背面,父亲的字迹挤在空白处:“英国菜不是不好吃——是别的菜比它更好吃。伦敦最好吃的东西是伦敦街的法国菜,这不是开玩笑,是观察。”
她合上信,靠着窗台笑了。然后在信纸角落找到一行字:“附:有一个在法国的英国笑话——为什么法国人不在早餐时做复杂的事?因为他们已经预约了午餐的复杂。”她笑着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继续拆她刚收到的那一摞书。
她对佩妮说:“魔法世界有他们的魔药配方,麻瓜世界有他们的公式。我不确定哪个更复杂,但麻瓜世界的公式写得很清楚,至少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改变颜色。”
佩妮回信的时候,在她寄来的麻瓜书边页贴了一张便条:“如果你看完了福尔摩斯,我可以寄给你一套关于生物学原理的教科书。我上学期刚读完,比魔法史课本有趣,而且不会因为情绪变化而改变。”
米莉森特看着那张便条,忽然觉得佩妮不仅仅是她的朋友,还是她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翻译官。她已经把新寄来的书拆开看了一遍——第一本翻到了第三页才肯放下,发现自己在看福尔摩斯的时候完全不想做别的。
然后她想起来,她把福尔摩斯放进书包里,打算下午没课的时候继续看。就在她刚要翻开下一章的时候,一只折得很精致的信封从她头上方缓缓飘下来,落在那本书的书脊上方。信封上写着一行华丽的字:“诚邀参加鼻涕虫俱乐部周五晚宴——霍拉斯·斯拉格霍恩”。她拿起那封邀请函,翻到背面看了看——她可能是它顺手被放错了位置,要么就是她最近被发现的时候正好在正确的位置上。邀请函里附了一张简短便条:“米莉森特·索恩,听说你最近对麻瓜文学很有研究。席间或许可以聊一聊。备有蜂蜜酒和糖渍菠萝。”
她坐在窗台上,拿着那张邀请函想了一会儿。她决定去,主要是因为糖渍菠萝。而且她想知道,一个经常邀请人、会挑选学生办晚宴的教授,其用意是否和他表现出来的热情一样真。
周五晚上,斯拉格霍恩的办公室温暖得像另一个季节。壁炉里火焰烧得很旺,空气中弥漫着蜂蜜酒和烤面包的气味。地毯是厚实的深红色,椅子舒适宽大,桌面摆着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只正在自动续杯的酒壶。斯拉格霍恩站在壁炉旁,穿着一件深栗色丝绒背心,领带结打得饱满整齐,正在和几个高年级学生说话,声音浑厚、语调含笑。
他看见米莉森特走进来,朝她招了招手,笑容里没有太多温度偏差,但比刚才稍微深了一点。“——米莉森特·索恩,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你对麻瓜文学感兴趣?”
“——是的,先生。最近在读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好选择,好选择。”他点头,笑容扩大了一些,嘴边的胡须轻轻跟着动。“我年轻时也读过一些麻瓜小说。他们确实有一套不同的逻辑。虽然我们巫师有魔法,但他们的推理方式——有时候比魔法更精确。”
一个高年级斯莱特林学生插话:“——教授,您觉得麻瓜的推理比魔法精确?”
“——在某些领域,是的。魔法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它容易让人懒得思考。麻瓜没有魔法,所以他们得用脑子解决所有事。这让他们在某些方面更敏锐。当然——”他喝了一口蜂蜜酒,朝那学生眨了眨眼睛,“——我不会建议你完全放弃魔杖。”
旁边有人笑起来。谈话方向开始转向春季魁地奇的预测和新版魔药教材的优劣。米莉森特坐在角落里,端起蜂蜜酒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块糖渍菠萝咬了一口。甜腻的糖浆在舌尖化开,边缘带着一点微苦的焦糖味。她想着,有些邀请的目的可能只是为了验证它是否值得被接受,而她目前还没找到否定的理由。
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口袋里的糖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她在走廊里走着,晚风从窗缝间漏进来,吹动她的袍角。她想起佩妮在家书上画的那片草稿——关于新书、生活、和那些需要空间生长的秘密。她决定明天用猫头鹰给它回一封长信,告诉她福尔摩斯的第一册已经看完了五章。她在心里编好了另一句想写在信纸末尾的话:“我觉得麻瓜世界和魔法世界最大的区别,不是技术,而是态度。麻瓜相信问题可以用逻辑解决——而魔法的实践者有时连问题都不想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