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卢平的讨论莫名其妙的沉下去了。就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起初还有几圈涟漪,后来连水面的晃动都找不到了。格兰芬多的男生们依然会偶尔提一句"莱姆斯这个月又请假了",但那句话的语调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尾巴,没有追问,没有后续。
米莉森特某天在走廊里遇见詹姆,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还在猜卢平的事吗?"
詹姆嚼着一块面包,含含糊糊地说:"——不猜了。西里斯说再猜就跟我断交。"
"——所以他用什么理由让你闭嘴的?"
"——他说'如果你真的在乎他,你就不会把他当作谜题来解'。"詹姆咽下面包,表情有一瞬间的认真,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松弛。"——他说得对。我后来就没再想了。"
米莉森特点了点头。走廊拐角处,西弗勒斯正朝这边走来。他听见了后半段对话,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用一种不疾不徐的、像在自言自语但又确保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终于有人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一点像样的理解力了。比那些脑子里长满芨芨草的人强。"
詹姆转头看他。"——你说谁脑子里长满芨芨草?"
西弗勒斯没有停下脚步。"——如果你觉得自己被说中了,那是你的判断。"
詹姆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而且他嘴里还有面包。
米莉森特看着西弗勒斯走远,转头对詹姆说:"——他最近越来越刻薄了。"
"——他以前就不刻薄吗?"
"——以前是偶尔刻薄。现在是职业刻薄。"
詹姆耸了耸肩,继续嚼他的面包。走廊恢复了平静,卢平的事情正在慢慢变回它该有的样子——一件需要被尊重而不是被讨论的、属于莱姆斯·卢平自己的事。
第二天早上,米莉森特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拆开了《唱唱反调》寄来的信。里面是两张短笺——一张是稿费结算单,另一张是编辑的手写信。她的手停在第一张上面,看着那个数字,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从一个微妙的"期待"转变为一个微妙的"确认",然后过渡到一个微妙的"这不太对"。
"我写那篇特刊的时候花了整整三天。"她说,声音从平稳变得有些微妙。"——为什么稿费比我写的感情连载篇少了一半?"
莉莉坐在旁边,正在往面包上涂黄油。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张结算单:"——可能是因为那篇特刊里没有情感纠葛。"
"——它有立场。它有观点。它有社会价值。"
"——社会价值不会寄诅咒刀具给你。"
米莉森特把那封编辑的手写信展开。信很短,写着:"亲爱的R.P.:本期读者来信中,关于情感故事的反馈量是特刊的三倍。建议你多写虐文。另:上次寄给你的黑魔法拆信刀还在吗?有读者问能不能回购。"
米莉森特看着那行字。她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她低头看着那张稿费结算单,心里浮现出了一个结论:虐文有市场。破防的情感和心碎的故事比犀利的讽刺更容易让人掏钱。虽然那篇特刊更接近她想写的东西,但读者寄来的黑魔法器物显然更中意那些让它们想表达愤怒的故事。
她把结算单对折,塞进口袋。一枚金加隆也没剩下。因为那笔钱在到达她口袋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分配完毕——新的魔药课本、给母亲的生日礼物、那一套她在霍格莫德看见的、精致但不实用的羽毛笔套装。钱像水一样流经指尖,留下一些暖意和什么也没剩下的口袋。
那天下午,她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二年级魔咒学进阶》,但她的羽毛笔正悬在纸面上方,一行字写到一半就停了——她正在回忆前几天那篇让她收入增长的虐文情节,打算找出下一次可以继续收割的方向。
西弗勒斯从书架后面转出来,在米莉森特对面坐下。他手里没有拿书——这让米莉森特意识到他并不是来找资料的。他坐下之后看了一眼她面前的课本,然后说:"——你上一页的笔记写了三行就停了。"
"——我在思考。"
"——你写了三行,停了大约二十分钟。你的羽毛笔的墨水已经干了两次。"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羽毛笔。笔尖确实已经干了。她把它重新蘸了墨水。"——我在构思一个故事。"
"——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让人心碎的故事。一些被打断的事、一些没说出来的话、一些错过的瞬间。可以让读者寄来更多刀具。"
西弗勒斯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课本——那一页的内容是关于"魔力释放的稳定性与情绪波动的关系"。她翻到了这一页,但书页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批注痕迹,没有下划线,没有折角,只有一行她在第一段末尾留下的、写着"嗯"的批注。他抬起眼,看着她:"——你上次练习是什么时候?"
"——前天。"
"——前天你做了什么?"
"——我在走廊里遇到一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我问的是魔法练习。"
"——……后来就忘了。"
他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桌子,没有说重话。但他的目光停留得比平时长了一息。"——你最近花了很多时间在别的事上。"
"——我有在学。"
"——你学的方式像在参加一场不需要动手的课程。"
她看着他,没有反驳。"——写故事也能帮人补足一些天赋上的不足。"
"——能帮你写下一周的魔药课作业?"
"——不能。但能帮你支付新的课本费用。"
"——你需要能在魔药课上使用——而不是在读者来信里收到——的东西。"
她重新低头,看着书页上那句"魔力释放的稳定性与情绪波动的关系",她的目光扫过那一行字的时候,发现它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像隔着一层薄雾看它。他坐在那里,没有走。过了一会儿,他说:"——这周末,我会在魔药课教室待两小时。"
米莉森特抬头看着他。"——你在邀请我去上补习课?"
"——我在陈述我的行踪。你可以在那个时间段出现。"
他站起来,推回椅子。他的椅子腿碰在地板上发出极短的声响。她看着他的背影绕过书架,消失在另一侧的通道里。然后她低头看着书页上的那行字——"魔力释放的稳定性与情绪波动的关系"——她的笔尖在那行字下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她画了一条线,然后写下了一行笔记:"如果情绪波动可以帮助读者购买更多的稿费,那么情绪波动也可以帮助我完成下一条作业。"
她合上书,把它收进书包里。她决定周末去那间教室。不是因为她想证明她还能学会新东西,而是因为她想找回那种还在前进的感觉。而那间教室里,有人会安静地坐在另一个位置,把她的进度记在一本她看不见的笔记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