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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hp之雾中温柔

作者:R.P. (《唱唱反调》特约供稿)那一年我们十七岁。

莱昂·哈克特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风把他深褐色的头发吹到后面去,他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是他那种"我要做一件我知道你会反对的事情但我还是会做"的笑。我认识他太久,久到他在笑之前眉眼微微上扬的角度我都能背出来。

"我要走了,"他说,"帮她。"

我没有问"她"是谁。我知道"她"是谁。从我认识莱昂的第一天起,她就在他的生命里。她是他永远会选的那个人。我是他永远会留下来告别的那个。

"你知道你去了可能回不来。"我说。我的声音比我预想中更平。像是早就练习过这句话,只是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我知道。"他说。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那个动作轻而短,像他只是在拂去我肩膀上不存在的灰。"但我得去。她会害怕。"

"她不会害怕。她比你勇敢。"

"那我也得去。因为我在乎她。"

我在乎你。我在心里说。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知道,当一个人的心里已经有另一个人的时候,"我在乎你"会变成一种沉重的、不对等的负担。

莱昂走了。

我在塔楼上站了整整一夜。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穿过袍子的缝隙,灌进领口。我没有动。因为我在想——如果我再坚持一点,再说一遍"别走",他会不会留下来?哪怕只是多留一晚?

他没有留下来。

他没有回来。

消息传回霍格沃茨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清晨。莱昂·哈克特在追捕一场黑魔法袭击时挡在了她前面。三个死咒同时击中了他的胸膛。他倒下的时候,她还活着。这是他"去帮她"的全部意义。

我在走廊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杯温的南瓜汁。杯沿蹭着我的下唇,但我没有喝。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南瓜汁彻底凉透,久到有人从我身边走过又折返问我"你还好吗"。我说"还好"。这个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块被打磨光滑的石子,不割人,但也不会让人想再多看一眼。

莱昂留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和莱昂一模一样的、笑起来左边脸颊会微微凹陷的酒窝轮廓。孩子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和莱昂一样,比她深两个色号。

我第一次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他看着我,没有哭,没有笑。他的眼睛很干净,像是还没有被这个世界碰过的两枚玻璃珠。

"你是谁?"他问。

"你父亲的——"我停顿了一下。我应该说什么?朋友?最好的朋友?那个永远站在旁边看你们两个人并肩走过去的人?"——我是他的朋友。"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判断这个答案够不够用。"那你会做我的教父吗?"

我的喉咙堵住了。我花了两秒钟才让声音从堵住的地方挤出来。"——谁告诉你可以问这个?"

"没有人。"他说,"但你看着我的时候,像是你希望我是他。"

我站在他面前。那一天的阳光很薄,落在他的头发上,像一层正在融化的金箔。他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恶意。他在陈述事实。一个他太小、太干净、还没有学会委婉陈述的事实。我没有回答他。我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因为如果我继续看着他,我会回答"好"。而那个"好"是错的。因为我不是在答应做他的教父。我是在答应透过他,继续看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

后来我还是做了他的教父。因为他是莱昂的孩子,而莱昂是我唯一想为他多走一步的朋友。我陪他长大,教他骑扫帚,教他辨认药水颜色,教他不要在月圆之夜去城堡西边的走廊。他七岁的时候第一次骑着扫帚飞起来,落地之后转头看着我,露出一个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左边脸颊微微凹陷的笑。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莱昂最后一次回头看我的样子。那个笑。一模一样的弧度。我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他十三岁那年,我已经分不清了。我在梦里见他——那个从十三岁开始反复出现的梦。梦里的莱昂站在塔楼上,风把头发吹到后面去。他转头对我笑。我走过去,想抓住他的手腕,想告诉他不要走。但每次我走到他面前,他的脸会慢慢变化,变成一张更年轻的脸——那双绿眼睛,那个酒窝,那个又像他又不像他的轮廓。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我搞不清楚那是我在为莱昂哭,还是在为另一种什么哭。

他十五岁那年,有一天傍晚他来找我。他站在门口,比之前高了一个头,肩膀正在变宽,声音开始往下沉。他看着我的时候,目光比小时候更直、更烫。"教父,"他说,"我有事想问你。"

"问。"

"你看着我的时候,你在看谁?"

我手里的杯子差一点滑下去。我稳住它,把它放在桌面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三拍。"——你。"

"你说谎。"他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那双绿眼睛——在黄昏的光线里亮得像两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琉璃。"你知道你在说谎。我也知道。你看着我的时候,你总是停一下,像是要先确认什么。那停一下——你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他,对不对?"

我站在那里。我的手指贴着桌面边缘,指节泛白。我想说"不对",但我的嘴像是被人用针线缝住了。

"——我不想成为他的替代品。"他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他没有移开视线。"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我只想——"

他停了一下。然后他说了那句话。那句话从他十七岁的身体里挤出来,像一枚被捂了很久的硬币终于掉在了桌面上。

"——我想成为你的。"

黄昏的光从窗户斜斜落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和他父亲一样。他的下颌轮廓正在变得更硬,和他父亲不同。他站在那里,等他等了很久的答案。而我——我什么都没有给他。因为我说不出口。我说不出口"你已经是了"。我也说不出口"你永远不可能是他"。我站在那里,站在他和他的父亲之间,站成了一个不会动的人。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整瓶美梦酣睡药剂。梦里的塔楼,风,十七岁的莱昂。他回头看着我,我说:"别走。"他说:"我在这里。"我在梦里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皮肤温热,脉搏在跳。我的指节收紧。我低头看着他——然后那张脸开始模糊,开始变化。绿眼睛。更年轻的笑。左边脸颊的酒窝。我在梦里松开了手。因为我不知道我抓住的是谁。

醒来的时候,我的枕头上又湿了一片。我走到窗边,看见花园里的他正蹲着喂猫头鹰。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像一枚正在被照亮的旧银币。我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他抬头看见了我。他朝我挥了一下手。那个动作很轻很短,像是他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挥手。我没有回应他。但我也没有移开视线。我们隔着那扇窗,隔着十五年的时光,隔着一个人和他留下的所有人的影子,对视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喂猫头鹰。我继续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空了的药剂瓶。

那天傍晚,我写了一封信给《唱唱反调》。我说我有一个故事想讲。关于两个不肯低头的人。一个先走了。另一个留下来了,留在了一个越来越像他的孩子身边。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所有的话都停在喉咙里,停成了永远也发不出声的沉默。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会怎么结束。也许它永远不会结束。就像那个塔楼上的风,一直在吹。

而我还在等。等他回头的时候,我能分清我是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