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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财政赤字与一次战术性牺牲

hp之雾中温柔

事情的起因是一节魔咒课。更准确地说,是莉莉·伊万斯在试图辅导米莉森特之后的第十二分钟,主动宣布了放弃。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城堡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莉莉坐在米莉森特对面,手里握着魔杖,面前放着一根与她的气质截然相反的、垂头丧气的羽毛。

"好,"莉莉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明媚的、充满信心的笑容,"你看着我。我先做一遍。"

她的魔杖轻挥,羽毛优雅地升空,在空中划出一个柔软的弧线,然后缓缓落回桌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首被轻声哼唱的歌。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试一次。"

米莉森特举起魔杖,集中精神。她努力回忆莉莉刚才的动作——那种松弛、自信、毫不怀疑自己能成功的姿态。她挥下魔杖。

羽毛在地面上平移了三厘米。

然后停下了。

米莉森特看着那根羽毛。羽毛看着她。空气里有一种安静的、近乎同情的沉默。

"再来一次,"莉莉说,声音里还带着希望,"这次——别想太多。就像你在跟羽毛说话一样。"

米莉森特又试了一次。羽毛平移了五厘米。然后它翻了半个身,把背面朝上躺着,像在表达一种"我不想配合"的姿态。

莉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在米莉森特面前露出了"我努力不让自己露出什么表情"的表情。

"——好。再来。"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温柔里已经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缝,像玻璃被敲了一小下,裂痕还在蔓延但尚未碎裂。

第三次。羽毛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第四次。羽毛微微升起,然后像一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蝴蝶一样,直直坠落。

第五次。米莉森特施咒的瞬间,羽毛弹了起来,撞到了她的鼻尖,然后掉进了她的茶杯。

莉莉看着那根泡在茶里的羽毛,沉默了很久。

她把魔杖放回桌上。她的嘴唇抿着,面部肌肉处于一种微妙的、介于"维持笑容"和"彻底放弃"之间的状态。大约过了五秒,她轻声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半。

"米莉。"

"嗯?"

"我觉得——"莉莉把羽毛从茶杯里捞出来,放在桌上,动作轻柔得像在为一具小尸体做最后的整理,"——可能,让西弗勒斯来教你更好。"

米莉森特看着她。"你教得很好。"

"我教得很好。你学得——"莉莉顿了一下,她的绿眼睛看着米莉森特,温柔而绝望,"——很独特。"

"我可以再试一次。"

"不。"莉莉把茶杯推开,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她平时不会用的、微微颤抖的语气说,"不要再试了。再试下去,我觉得这是对友情的极大伤害。那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她看着米莉森特,表情真挚得近乎悲壮。"如果我再教你下一次漂浮咒,我会在第三分钟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类价值。第七分钟怀疑我为什么要来霍格沃茨。第十二分钟——"她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变成一尊灰色的、没灵魂的石像了。而这一切都源于我无法让我的朋友学会让一根羽毛离开桌面。"

米莉森特安静地坐着,消化了这段话。

"所以,"莉莉站起来,拿起她的课本,后退了一步,像在与一个正在爆炸的物体保持安全距离,"你去找西弗勒斯。他耐受力比我强。他的情感储备比我深。他不会为了你学不会漂浮咒而怀疑自己的生存意义。"

"——你有怀疑吗?"

莉莉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些,但她眼睛底下的阴影像一层淡灰色的釉。"我已经怀疑了我的人生的整整十二分钟。请让我在它变成永久伤害之前离开。"

她走了。

五分钟后,西弗勒斯·斯内普坐到了莉莉刚才的位置上。

他的第一句话是:"她逃了。"

"她出于自我保护的原因把我移交给你了。"

"合理。"西弗勒斯看着桌上那根湿漉漉的、被泡过的、正在卷曲干缩的羽毛,没有问为什么。"你的魔杖给我看。"

米莉森特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看杖尖,又还给她。"你的魔力释放有延迟。你在默念咒语的时候,脑子比手快。手在追脑子,所以施咒断点。这不是天赋问题,是协调问题。"

米莉森特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她没有等到"你再试一次"或者"我觉得你可以做到"。

西弗勒斯只是把羽毛扶正,然后——什么也没有做。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像在说:你试。我在这儿。我不会说任何安慰你的话,但我也不会走。

米莉森特举起魔杖,她忽然觉得这种方式比被鼓励更轻松。不需要回应任何期待,只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她挥下魔杖。羽毛晃了一下,升起来,在离桌面大约十五厘米的高度停了大约四秒,然后落回桌面。

四秒。

比之前的记录多了整整一秒。

西弗勒斯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太小了,几乎像是嘴角的肌肉随机抽搐了一下。但米莉森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版本的"不错"。

"——继续。"他说。

米莉森特觉得自己正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学习。

但她同时也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在她和西弗勒斯关系越来越接近"老师"与"学生"的时候,她注意到,麻辣教师斯内普的袍子看起来像父亲那件穿了十二年还舍不得换的旧袍子。虽说旧袍子也有一种潇洒感,但它是旧袍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西弗勒斯都显得有点寒酸。莉莉的头发丝都在发光,詹姆和西里斯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好人家的少爷,卢平虽然袍子有补丁但气质是那种"我虽然穷但我读过书"的隐士风。而她和西弗勒斯站在一起,像两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强撑着不承认冷的旅人。

她决定:要挣钱。

当天下课后,她坐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在羊皮纸上列出了她的资产清单——

资产:

· 一根杖芯是独角兽尾毛的魔杖(父亲给的)

· 一本《标准咒语·初级》(学校发的)

· 一台二手天平(母亲寄来的,附言说"厨房称重也可以用")

· 大约三加隆的零花钱(父亲说"零用钱不是让你学理财用的,它是让你学花钱用的")

· 一点偷藏蜂蜜糖(养母让她在火车上吃的,还没吃完)

负债:

· 未来七年需要购买大量课本、材料、坩埚、长袍、其他。

· 作为皇帝,我的收入与支出完全不成比例。

结论:我需要一个商业计划。

"你盯着羊皮纸看了二十分钟,"莉莉的声音从沙发另一端传来,她正把腿蜷在身下看书,"你在写什么?"

"财政规划。"

"你有一加隆。"

"三加隆。而且那是我的起始资金。我需要找到盈利渠道。"

莉莉放下书,看着她。"你可以——帮别人写作业。"

"我自己的作业写到三点半。我没法帮别人写。"

"你可以——做点小生意?"

"比方说?"

"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

米莉森特想了想。"我会——读统治术。观察别人。识别哪个楼梯会在半夜移动方向。"

莉莉沉默了一下。"那你可以当一个——导向顾问?"

"我不是。我是说——"米莉森特忽然抬起头,"——我会知道哪里能找到东西。比如那间会变出东西的房间。比如哪条走廊在宵禁后最容易被皮皮鬼盯上。比如——"她的声音变小了,"拉文克劳塔楼的门在哪里。"

莉莉眯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米莉森特看着她。她忽然露出了一个开学以来最大、最明亮、最不像她的、充满算计的笑。

"我需要一个探路人。"

第二天晚上九点四十五分,米莉森特站在八楼走廊的拐角处,身旁站着詹姆·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

"你告诉我们,这里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秘密通道,"詹姆说,双手叉腰,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你发誓它是我没发现过的。"

"是。"

"如果它不够有趣——"

"它够有趣。"

西里斯靠在墙上,抱臂看着她。"你为什么需要两个人?"

"一个人容易被抓住。两个人会互相作证。三个人——"米莉森特面不改色,"——可以有一个人跑掉去求救。"

"谁负责求救?"

"你。"她指了指詹姆。"你跑得最快。"

詹姆看起来对这评价非常满意,以至于没注意到这句话的其他含义。"好,那我们怎么开始?"

"看到那条走廊尽头的楼梯吗?"米莉森特指向西侧,"你们先走。你们吸引巡夜的注意力。制造一些——动静。不要太响,但足够让人注意到。"

"然后呢?"

"然后我从另一边绕过去。我去拉文克劳塔楼看一眼。我会很快回来。"

西里斯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他很少外露的、近乎欣赏的东西。"你在用我们做诱饵。"

"这是一场分工。你们负责引人注目,我负责探索知识。根据《论帝王的自我修养与统治术》第十八章——"

"你又在读那本书。"

"那本书非常有用。它说了,一个优秀的统治者应当把风险分配给最擅长承担风险的人。你们——"她礼貌地看了他们一眼,"——很擅长承担风险。而我,很擅长在有风险的时候不被发现。"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了一眼。然后詹姆咧开嘴笑了,像一只看到了目标正在接近的猎犬。"行。"

"记住,"米莉森特说,"如果有巡夜人来——你们是迷路的。你们在找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但是楼梯动了。"

"我们就是迷路的。"

"你们很擅长这个。"

詹姆朝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向了走廊尽头。西里斯跟在他身后,步伐懒散但精准。他走出去三步,回头看了米莉森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那种"我识破你了但我不打算戳穿"的笑。

"十分钟。"他说。

"八分钟。"

"九分钟。"

"成交。"

米莉森特看着他们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然后她转身,猫着腰,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她的脚步很轻,呼吸很稳。她觉得自己正在实施一场精密策划的战术行动——她的前半生从未做过类似的事。

五分钟后,她听到了远处的动静。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的喊叫。然后是脚步声,还有人喊"前面的学生——站住——"。

她弯下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

三分钟后,她站在了拉文克劳塔楼的入口处。

青铜鹰形门环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在门前,呼吸微乱,心跳像一只正在敲门的拳头。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鹰喙的尖端。

门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清晰:"什么问题,把答案和解开它的方法等价?"

米莉森特站在那儿。月光从走廊的窗户落进来,照亮了她微仰的脸。她想了一会儿。

"一个问题,"她说,"当你找到答案的时候,那个过程本身已经构成了答案的一部分。所以问和答——是一样的。"

鹰形门环安静了一下。然后它轻轻发出一声像是确认的、极低的笑声。门开了。

米莉森特站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入口,看着面前宽敞的圆形房间。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星空,无数书架沿着弧形墙壁排列,台阶通向更高层的藏书区。空气里有一种陈旧的、书页和蜡的香气。

她走了进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带。但她嘴角挂着一个极小的、她自己也没完全意识到的笑。

她刚走出拉文克劳塔楼的走廊,就听见了另一个方向传来的——詹姆被费尔奇追了半层楼的动静。他的喊声从远处飘来,混合着西里斯压抑的笑声和一只猫头鹰被惊飞后的扑棱声。

米莉森特站在原地,望了望那个方向。她决定——她得去救他们。毕竟,她是一个好的统治者。好的统治者对自己的下属负责。

而且他们跑得确实很有趣。

她朝那个方向跑去。

月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她跑在霍格沃茨深夜的石板走廊上,袍角在身后翻飞,脚底的声音像一串散落的珠子。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人。

一个有盟友、有弱点、有谎言、有正确选择也有错误选择的人。一个正在被所有人改变的人。

她推开了前方那扇画着会动的水果的门——她知道那是通往厨房的路。如果她能从厨房绕出去,也许她可以在费尔奇抓到詹姆和西里斯之前截住他们。

她想,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没有那层薄薄的玻璃了。

她正在直接触碰一切。好的、坏的、愚蠢的、有趣的——全部。

她推开厨房的门,大喊了一声:"——往这儿跑!"

远处传来詹姆的回应,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她听清了——"皇帝!我们来了!"

那声"皇帝"在走廊里回荡了三秒,然后被匆忙的脚步声和笑声彻底淹没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