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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长乐曲:春日宵

段简在大理寺上任的头一天,天不亮就醒了。王蕴昭比他醒得更早,已经端着铜盆从外头进来,盆沿上搭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帕子。

她往盆里兑了热水,试了试温度,才把帕子拧出来递过去:

王蕴昭

先擦把脸,灶上热着粥呢。

王蕴昭

段简接过来敷在脸上,闷声闷气地说:

段简
段简

今日头一天去大理寺,我心里头不踏实。

王蕴昭

有什么不踏实的

王蕴昭

王蕴昭转身去柜子里取他那身新官服,抖开来看见肩头上有一根线头,低头用牙咬断了,

王蕴昭

你从翰林院调过去是上头的调令,又不是你求来的,堂堂正正走马上任,怕谁。

王蕴昭

段简擦完脸走过来,由着她替他套上那件青色官服。王蕴昭的手指很稳,一颗一颗帮他系好盘扣,又绕到他身后把腰带束紧。段简低头闻见她发间的桂花油味道,忽然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

王蕴昭

别闹

王蕴昭

王蕴昭拍他的手,

王蕴昭

待会儿迟了,第一天点卯就让人等,像什么样子。

王蕴昭

段简松开手,任她把革带上的铜扣挨个扣好。铜扣在晨光里泛着青黄色的光,王蕴昭的指甲从上面滑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进扣眼里。

段简
段简

你昨晚又抄经抄到几更。

王蕴昭

二更就歇了。

王蕴昭
段简
段简

撒谎

段简低头看见她眼底下面淡淡的青影,

段简
段简

你每次说二更就是三更,说三更就是通宵。

王蕴昭把铜扣最后一个按进去,退后半步打量他,顺手又替他正了正头上的官帽:

王蕴昭

你头回去大理寺,我这个当夫人的总不能给你丢人。万一人家说段少卿的夫人连个盘扣都扣不齐,你脸上挂得住?

王蕴昭

段简被她堵得没话说,自己摸了摸袖口的褶子,忽然正了颜色:

段简
段简

蕴昭,我昨儿听了个风声,说御察司那边最近在查粮草账册,好像牵涉到兵部的人。我到了大理寺要是接到这方面的卷宗,你说我接还是不接。

王蕴昭原本在收拾他换下来的中衣,听到"御察司"三个字,手里的衣裳顿了一下,随即叠平整放在床尾:

王蕴昭

你该接就接。大理寺查案查的是证据,又不是看人下菜碟。御察司再大,难道还能不让你照章办事?

王蕴昭
段简
段简

可我听说御察司那位来司主——

王蕴昭

段简

王蕴昭

王蕴昭转过身来看着他,神情平和但语气认真,

王蕴昭

你寒窗十年考出来的功名,进的是大理寺,不是谁的私宅。案子到你手上你只管翻卷宗、验物证、走公文的程序,谁来找你你都不必怕。咱们太原王氏在朝中虽说没什么实权,可你段简的笔是硬的,你怕什么?

王蕴昭

段简被她这几句话说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段简
段简

你这张嘴,比我那主审官还能说。

王蕴昭

行了快走吧

王蕴昭

王蕴昭把他往门口推,

王蕴昭

粥在炉子上温着,你自己路过厨房端一碗。我要去后院看看张伯把炭火备好了没有,天凉了,安哥儿房里不能断暖。

王蕴昭

段简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王蕴昭已经弯腰在廊下拆昨夜的炭灰了,浅碧色的裙子沾了点灰,袖口捋到了小臂上,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斜打下来,把她半边身子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段简站在那儿看了几息,喊了一声:

段简
段简

蕴昭。

她头也没回:

王蕴昭

又怎么了。

王蕴昭
段简
段简

晚上我回来吃饭。

王蕴昭

知道了。想吃什么?

王蕴昭
段简
段简

你做的那道炙羊肉。

王蕴昭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

王蕴昭

你一个月俸禄才多少,天天炙羊肉。段少卿,咱们能不能把日子过得俭省些。

王蕴昭

段简笑着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比预想的晚了近一个时辰。王蕴昭把炙羊肉在锅里热了两回,听见院门的动静才端出来。段简进门先把官帽摘了搁在架子上,脸色不大好看。

王蕴昭

怎么了

王蕴昭

王蕴昭把碗筷摆好,

王蕴昭

头一天就碰钉子了?

王蕴昭

段简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说倒也算不上钉子,就是大理寺左丞跟我透了句话,说前阵子兵部有几笔粮草的账目对不上,原本是御察司在查,但来司主半个月前忽然把这案子转到了大理寺。左丞的意思是不让接,说烫手。

王蕴昭把炙羊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王蕴昭

那你怎么回的。

王蕴昭

段简说我接下了。

王蕴昭夹了一筷子菜搁进他碗里:

王蕴昭

接得好。左丞要是再问你,你就说段某人眼里只认卷宗不认人。来司主再大,能大过案卷上的朱砂印?

王蕴昭

段简闷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抬眼看着她:

段简
段简

蕴昭,我怎么觉得你比我有胆量。

王蕴昭给自己添了半碗汤,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

王蕴昭

不是我有胆量,是你是个好官。好官就该办该办的事。你只管把案子查清楚,旁的事,有我在后头替你兜着。

王蕴昭

段简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指,手心热乎乎的,带着炙羊肉的油烟气。

王蕴昭没抽开,由他握着,另一只手把汤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末了说了句:

王蕴昭

羊肉凉了就膻了,先吃饭。

王蕴昭

那天夜里王蕴昭等他睡熟了才起身。她赤着脚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段简白天提起的那个名字像根细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来罗织。

她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段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胳膊搭在她腰上,含糊着嘟囔了句什么,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肩窝。王蕴昭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指节,慢慢呼出一口气。

日子还是先这样过着。该吃吃该睡睡,他查他的案子,她管她的家。至于那个名字——王蕴昭闭上眼睛,心想只要他别来招惹段简,他们便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