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咫尺天涯，最痛的克制

约谈结束后的那几天，基地的空气压抑得近乎窒息。

他们遵从约定，彻底切断了所有私下的联系。

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很久以前的普通闲聊，再也没有新消息弹出。深夜寝室，再也没有黑暗里低低的私语。走廊遇见，眼神一触即分，没有停顿、没有问候、没有哪怕一丝多余的情绪。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们疏远得干净利落。

之前的流言风声，果然渐渐平息下去。

队友们私下议论，大概就是大家之前想多了，两人就是普通队友，之前关系近一点而已，现在正常相处了。

老师那边，也再没有找过他们谈话。

风波看似平息，只有童禹坤和余宇涵自己清楚，这份平静，是用怎样的煎熬换来的。

同一个训练室，同一间寝室，朝夕相见，却要装作彼此无关。

咫尺距离，形同天涯。

从前训练休息，余宇涵总会下意识看向他，留意他累不累、状态好不好。

现在，他目光坦荡，落在每一个队友身上，唯独刻意避开童禹坤的方向。

童禹坤也学着克制。渴了自己接水，累了自己揉腿，动作错了自己反复改，再也不会下意识望向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回归了最正常的队友关系。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心里的思念、牵挂、在意，半点都没有减少，只是被硬生生压在了最深处，不敢泄露分毫。

最折磨人的不是远离，而是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能靠近。

舞蹈排练队形偶尔挨在一起，胳膊不经意擦过，两人都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躲开。肢体的触碰，哪怕只是无意，也成了禁忌。

每一次躲闪，心脏都会密密麻麻地疼。

这天下午体能训练，高强度的蛙跳、冲刺跑完，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满地少年横七竖八躺着，哀嚎说笑。

童禹坤体力透支严重，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腿软得几乎动不了。

换做以前，余宇涵一定会悄悄挪过去，递水、帮他挡着风、低声问他撑不撑得住。

可现在。

余宇涵坐在不远处，身边围着打闹的队友，他低头拧着瓶盖，眼神半点不往这边飘，仿佛看不见他苍白的脸、撑不住的模样。

童禹坤垂眸，默默拿出自己的水，指尖都在发软。

那一刻，心底涌上来巨大的委屈。

明明前几天，他还会守在医务室整夜陪自己，会在深夜说放不下，会在山坡上小心翼翼碰他的手腕，会告白说不止是队友。

可现在，自己累到撑不住，他却连一个余光都不肯给。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保全两个人最好的方式。

可情绪控制不住地发酸。

休息结束，老师喊集合。

童禹坤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跌坐回去。

身侧一只手快速、极快地扶了他手肘一下，力道稳、准、轻，触碰到的温度转瞬即逝。

是余宇涵。

快到所有人都看不出异样，快到像是不经意的顺手帮忙。

只有童禹坤清晰感知到那一瞬间的力道和温度。

余宇涵甚至没有看他，扶完立刻收回手，站直身体，面朝前方，和其他人一样列队站好，神色平静无波。

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搀扶，只是无意之举。

可童禹坤知道，不是。

他是忍到极致，才敢用这样无人察觉的方式，偷偷帮他一把。

整节课，童禹坤心绪纷乱。

他太懂余宇涵的隐忍了。

他比谁都心疼自己，却只能克制、只能疏远、只能装作冷漠。

晚上回寝室，室友们嬉笑打闹，气氛热闹。

两个人全程零交流，各自洗漱、各自铺床、各自躺下。

熄灯，黑暗笼罩房间。

喧闹褪去，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睡着了。

偌大的寝室安安静静。

很久很久，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哑的叹息，来自余宇涵的方向。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悄悄泄露出一丝。

童禹坤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鼻尖酸涩得厉害。

他知道，余宇涵比他更难熬。

他天生热烈、偏爱张扬，喜欢就想护着、就想靠近、就想明目张胆的好。却因为他，因为现实，硬生生逼自己变得冷漠疏离，克制所有本能的温柔。

这份隐忍的爱意，沉重得让人心疼。

又过了许久。

隔着一张床铺的距离，余宇涵用气音轻到极致地说一句：

“对不起。”

对不起，只能对你冷漠。

对不起，不能光明正大护着你。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扛所有委屈。

黑暗无声，童禹坤眼眶瞬间温热。

他没有回话，也不敢回话。

哪怕只是一声轻轻的回应，都有可能被隔壁床的室友听见。

他只能静静躺着，任由心底翻江倒海。

他们没有吵架，没有误会，没有不爱。

只是太爱了，所以只能克制，只能推开，只能咫尺天涯。

这是他们这段感情里，最无力、最煎熬的阶段。

明明两心相许，却要装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