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墙的思念，灯下的私语

两间练习室仅仅隔着一堵薄薄的墙壁。

舞曲组强劲的鼓点隔着墙体隐隐传过来，重重落在地面，和抒情组婉转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听上去有些割裂。

童禹坤站在话筒前反复练习段落，耳朵总会不受控制捕捉隔壁传来的音乐。脑海里会浮现余宇涵跳舞的模样，利落有力的动作，随节奏扬起的手臂。他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歌谱上。

越是分心，越容易出错。

一遍一遍录制片段，高音部分依旧不稳定，气息总是撑不到结尾。组员之间气氛也渐渐紧绷，有人忍不住小声吐槽：“这里总卡，再这么下去，舞台效果会受影响。”

话语不算尖锐，却句句扎在童禹坤心上。

他抿紧嘴唇，没有辩解，只是点点头：“对不起，我再多练几遍。”

整个下午，他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别人喝水闲谈的时候，他就独自站在角落，对着墙壁哼旋律，找气息，喉咙练得微微发涩发干。

另一边的舞曲组同样高强度训练。

余宇涵跳舞爆发力极强，汗水浸透整件上衣，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可每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他都会下意识看向墙壁的方向。耳朵努力分辨隔壁传来的歌声，判断童禹坤今天的状态。

队友凑过来撞撞他胳膊：“你老往那边瞟什么，想什么呢？”

余宇涵回过神，收敛眼底的牵挂，淡淡扯开话题，糊弄过去。可心里始终悬着，惦记着隔壁那个人有没有受挫，会不会又在心里责怪自己。

日落西沉，天色慢慢暗下来。

一天的排练终于结束，各个小组陆续解散。

少年们拖着一身疲惫，三三两两离开练习大楼。童禹坤走在最后，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歌谱，嗓子干得发疼，满心都是白天排练的挫败感。

回到宿舍，寝室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结伴下楼买晚饭。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风扇轻轻转动的嗡鸣。

童禹坤坐到书桌边，把歌谱摊开，垂着脑袋，神色蔫蔫的。

余宇涵跟在他身后进门，一眼就看出他情绪低落。他放下背包，倒了一杯温温水递过去，没有急着开口询问，就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今天，很难受对不对。”余宇涵轻声开口。

一句话，直接戳中童禹坤心底积攒一整天的委屈。

童禹坤指尖捏着纸张，指节微微发白，半晌才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沙哑：“我好像，还是做不好。好几次唱破，大家心里应该都挺着急的。”

他总是习惯把所有问题归到自己身上，组员一点点的不满，都会被他无限放大，反复内耗折磨自己。

“几次失误代表不了什么。”余宇涵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抒情歌对气息消耗本来就大，连续练一下午，嗓子疲惫，出错太正常。不要拿一瞬间的失误全盘否定自己。”

童禹坤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可是考核要看最终舞台，到台上如果还是这样，整个组都会被我连累。”

他最怕的就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余宇涵看着他这副自我怀疑的模样，心里发酸。他伸出手，犹豫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童禹坤的胳膊，很快又收回，保持分寸。

“童童，你要分得清，练习就是用来出错的。现在错，总好过正式舞台出错。”余宇涵的声音放得很柔，“今天晚上，我陪你练。不用追求一遍就完美，我们慢慢磨。”

宿舍书桌台灯被拧开，暖黄的灯光铺满小小的桌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

童禹坤拿着歌谱，试着开口演唱。

没有舞台上的压力，没有其他组员的注视，只有余宇涵坐在一旁安静听着。

一开始依旧紧绷，气息不稳。每唱完一小段，余宇涵就会客观告诉他哪里需要调整，哪里音色很好，哪里不要过度用力。不夸大夸奖，也不苛刻指责。

“这里不要硬顶高音，放松喉咙，你的音色优势是柔和，不是嘶吼。”

“刚刚这一句很好，就这样，保持住。”

一遍，两遍，三遍。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点点。

在没有压力的环境之下，童禹坤慢慢松弛下来。紧绷的肩膀缓缓放平，歌声越来越流畅，那些白天反复出错的段落，渐渐变得顺滑。

唱完完整的一遍，他停下，轻轻喘着气，眼底带上一点浅浅的光亮。

“感觉……好像顺很多了。”

“本来就可以做到。”余宇涵弯起嘴角，眼底满是欣慰，“你只是太紧张，心理包袱太重。”

台灯暖光落在童禹坤的脸颊，少年眼底亮晶晶的。四下寂静，咫尺之间，是余宇涵专注的目光。

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童禹坤慌忙低头看向手里的乐谱，掩盖自己发烫的脸颊。近距离相处，总是很容易让他乱了心神。

余宇涵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底的情愫悄悄翻涌。他多想伸手揉一揉少年的头发，可理智死死拉住自己。现在这样的距离，已经是僭越。一旦跨过去，一切都有可能被打碎。

他只能把汹涌的喜欢压下去。

“嗓子累了就别唱了。”余宇涵把水杯推到他面前，“喝点水休息。”

就在这时，楼道传来脚步声，室友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两人瞬间回神，很自然地拉开距离，仿佛刚刚灯下独处的温柔氛围只是一场错觉。

门被推开，室友拎着夜宵回来，喧闹一下子填满房间。

“你们俩闷屋里干嘛呢，不去吃东西？”

“没什么，帮他顺一下歌。”余宇涵语气如常。

童禹坤合上歌谱，把纷乱的心事悄悄收好，跟着搭了几句闲话。

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方才台灯之下，那些无声的心动，真实存在。

深夜熄灯。

黑暗笼罩寝室。

童禹坤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反复回放晚上练歌的片段，余宇涵低沉温柔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他翻了个身，心里又甜又慌。

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又时时刻刻害怕这份美好会消散。

隔壁床铺，余宇涵同样没有睡意。

他听着身边室友均匀的呼吸，隔着黑暗望向童禹坤的方向。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童禹坤的感情，早就不止队友之间的关心。

这份藏在练习室、走廊、深夜台灯下的喜欢，日复一日，越积越深。可现实横在面前，练习生的前途未知，他们身处在聚光灯的阴影之下，很多心事，永远不能宣之于口。

夜色沉沉，少年的心事，埋藏在漫漫长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