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的晚风褪去白日滚烫,走廊的白炽灯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把地面映得透亮。余宇涵和童禹坤一前一后走回宿舍,楼道里还残留着其他少年打闹过后的余温,房门开合的声响断断续续从两旁传来。
推开宿舍门,屋内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训练后的燥热。其余队友有的还在楼下买宵夜,有的跑去别的房间串门,此刻这间寝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童禹坤把双肩包随手扔在自己床边,身子顺着床沿慢慢滑坐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整天高强度的舞蹈与声乐训练,浑身肌肉都泛着酸胀,小腿酸痛得几乎不想动弹。
他垂下手,指尖轻轻揉捏着发酸的脚踝,长长的眼皮耷拉着,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余宇涵关好房门,将背包搁在书桌,转身就看见他这副模样。他没有说话,缓步走过去,在童禹坤身旁的地板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却足够感受得到彼此身上残留的温热气息。
“脚又疼了?”余宇涵低声开口,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脚踝上。童禹坤旧伤反复,每次大强度训练之后,脚踝总会隐隐作痛,这件事,余宇涵记得比谁都清楚。
童禹坤愣了愣,下意识把脚往回收了一点,淡淡应道:“还好,老毛病而已,歇一会就没事。”
他向来习惯自己扛住难受,不愿意把脆弱展露出来,更不想麻烦别人。哪怕疼得心底发闷,嘴上也总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余宇涵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心疼。他伸手,没有直接触碰,只是递过去一罐冰凉的喷雾:“喷一下,能缓解点,别硬扛。”
童禹坤抬眼看向他,对上余宇涵认真的眼神,没有再推辞,接过喷雾,卷起裤脚,小心对着脚踝喷上一层清凉的药剂。冰凉感瞬间蔓延开来,稍稍压下钻人的酸胀。
宿舍安安静静,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城市的灯火透过纱窗漏进来点点微光。
“今天考核分组,你想选哪个舞台?”余宇涵打破安静,说起即将到来的月度考核。
每月一次的舞台考核,是所有练习生绕不开的关卡。分组、选曲、竞争,每一次选择都关乎着评价,所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童禹坤指尖攥着喷雾罐,神色黯淡几分,轻轻摇头:“我还没想好,看大家怎么选吧,我都可以。”
这就是童禹坤,习惯性迁就集体,很少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总害怕自己的选择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很多时候,就算心里有向往的曲目,也会默默压在心底。
余宇涵瞧出他眼底藏住的失落。他知道,有一首慢歌,童禹坤私下循环练习过很多次。
“你不是很喜欢那首抒情曲吗。”余宇涵一语点破,“想选就去争取,不用总顾及其他人。”
童禹坤睫毛颤了颤,低头盯着地板:“可是抢的人很多,我不一定能拿到,万一拖整个小组的后腿怎么办。”
自卑像细密的藤蔓缠绕住他。哪怕私下练习无数遍,站在集体面前,他依旧会怀疑自己够不够格。
“你不会拖后腿。”余宇涵的语气很笃定,“你的 vocal 很出彩,只是你总看不到自己的闪光点。”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力量,直直撞进童禹坤心里。
童禹坤的耳尖慢慢染上薄红,他别过脸,避开余宇涵的视线,小声嘟囔:“你总是这么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实话。”余宇涵微微侧过身子,视线牢牢锁在他的脸上,“在我这里,你不用事事都做到完美。”
空气骤然变得暧昧起来。
狭小的宿舍,只有他们两个人,周遭安安静静,那些平日藏在喧闹人群底下的情绪,在此刻全部无处躲藏。
童禹坤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胸腔砰砰作响。他不敢转头,害怕对上余宇涵太过灼热的目光,害怕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就这样被一眼看穿。
他很早以前就对余宇涵动了心。
是无数个训练结束的傍晚,对方递过来的一瓶水;是自己陷入自我否定的时候,独一份的开导与偏袒;是无数次,在所有人都忙着向前奔赴的时候,唯独愿意停下来等他的身影。
这份心动沉甸甸压在心底,甜蜜,又满是惶恐。
他们身处练习生的洪流之中,未来缥缈不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如果结局不如人意,或许连现在这样朝夕相伴的队友都做不成。他赌不起,也舍不得失去余宇涵。
所以只能装作懵懂,把汹涌的喜欢死死压在心口,只敢在无人的瞬间偷偷念想。
余宇涵看着他躲闪的侧脸,心里了然,没有步步紧逼。他清楚童禹坤的胆怯,不愿意逼迫他做出回应。喜欢不是逼迫,是长久的陪伴与等候。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话题放缓:“算了,不逼你现在做决定。要是最后选不到心仪的曲子,大不了,我们分到一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给了童禹坤莫大的安稳。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至少还有这个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童禹坤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余宇涵,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湿意,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嗯。”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队友说笑打闹的声音,越来越近。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方才房间里那层暧昧缱绻的氛围,被门外的人声冲散。
“咔哒”一声,宿舍门被推开。
同伴拎着夜宵走进来,喧闹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你们俩怎么安安静静待在屋里,不下去溜达溜达?”
童禹坤站起身,装作整理桌面,掩饰刚刚乱掉的心绪。余宇涵也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成平日里淡然的模样,随口接起队友的闲话。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刚刚寂静夜色之下,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悸动,真实地存在过。
夜深,熄灯。
寝室陷入沉沉黑暗,只剩下窗外微弱的路灯光。
身边传来队友均匀的呼吸声。童禹坤睁着眼睛,仰面躺在被窝里,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训练室,还有方才宿舍里余宇涵说过的每一句话。
侧过头,隔着床铺的缝隙,他隐约可以看见余宇涵的轮廓。
少年睡得很安稳。
童禹坤悄悄转过身子,背对着那边,心口闷闷的。
藏在心底的那份喜欢,像夏夜疯长的野草,怎么压,都止不住地往外冒。
而另一边床铺,黑暗之中,余宇涵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同样睁着眼,隔着黑暗望向童禹坤的方向。
他看得见少年微微耸动的肩膀,知道那个人也没有入眠。
太多心事,囿于现实,只能尽数埋进漫漫长夜。
山城的夜晚很长,少年们的心事,亦漫无边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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