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绿火锁阵，暗棋现身

地底尽头，幽绿微光铺展成片。

那不是灯火，不是磷火，是陨铜残气凝在地脉深处，经年不散凝成的邪火。

绿光浮动间，整片地底空间豁然开阔。

这里没有古墓砖石结构，没有棺椁陪葬，只有一片悬空的巨大铜纹阵眼。阵眼扎根地底岩层，纹路蜿蜒交错，如虬龙盘地，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纹路缝隙中源源不断渗出，浸染整片长沙地气。

这就是隔世楼的核心。

不藏于山，不隐于墓，锁在整座城的地脉根骨里。

阵眼中央，悬浮着无数半透明的魂魄虚影，男女老少，个个神色茫然，被困在阵法之中，日复一日被陨铜之力剥离神魂、消磨生机。

十七条枉死人命，尽数囚于此地。

阴风穿堂而过，带着细碎、凄厉的魂吟，幽幽回荡在空旷地底。

三寸丁彻底埋首在吴老狗怀中，瑟瑟发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此地阴煞聚顶，邪气压身，是它天生畏惧的绝境。

吴老狗抬手稳稳护住小狗，眉心紧蹙，眼底凝着深重的冷意。

“阵眼是活的。”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过风鸣。

“有人按月献祭生魂，养着这道铜纹大阵。阵不散，长沙雾不绝，祸不止。”

寻常阵法靠机关、靠尸煞、靠古术支撑。

可这道隔世锁脉阵，靠的是活人气血、凡人魂魄维系运转。

以一城百姓为饵，以无辜性命为薪，养陨铜，开幻境，蓄阴邪。

人心之恶，远胜地底百鬼。

张烬缓步上前，黑衣拂过满地浮动的绿光，脚步落在虚空阵纹边缘，稳稳停住。

她垂眸凝视脚下蔓延无尽的铜纹，眼底戾气渐盛。

张家古籍记载的陨铜锁脉阵，果然阴毒至极。

正统张家守脉，镇山护脉，保一方安宁。

而罪脉世代所做，便是斩断这些被人刻意种下的乱世祸根，碎邪阵，清浊气，杀尽借术作恶的活人鬼魅。

“阵纹七层，层层锁魂。”

张烬目光清冷，一眼看透阵法根底。

“外层迷幻，中层吞气，底层锁脉。”

“破阵需从根毁纹，一旦动底纹，整座地脉会剧烈反扑，布阵之人，必会感知。”

话音刚落。

嗡——！

整座地底骤然发出一阵绵长震颤。

悬空的铜纹阵眼绿光暴涨，刺目绿火瞬间炸开，层层叠叠的邪气朝两人猛压而来！

不是阵法自主反扑。

是有人，主动催阵。

地底虚空深处，忽然缓缓渗出浓郁黑雾，黑雾翻涌凝聚，渐渐凝成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

黑影立在阵眼最高处，周身被陨铜绿火包裹，气息阴柔诡谲，不似活人沉稳，亦不似阴邪戾气，是一种半人半煞的诡异气场。

对方隐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只传出一道低哑含笑的嗓音，轻飘飘落满整片地底。

“没想到。”

“竟有人能破尽层层幻境，直闯我隔世楼底。”

语气慵懒，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还有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吴老狗眸光一凛，瞬间绷紧全身神经。

是人。

活生生的人。

真正坐镇地底、布下死局、以百姓性命养阵的幕后操盘者。

张烬抬眸，冷眸直视高处黑影，周身镇煞之力悄然升腾，黑衣猎猎微动，压散扑面而来的邪火煞气。

“你是谁。”

不是询问，是笃定的审问。

黑影低低轻笑一声，笑声回荡空旷地底，透着彻骨凉薄。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位闯进来，就别想着再出去了。”

他抬手轻抬，指尖微动。

刹那间，整座铜纹大阵疯狂运转！

原本漂浮被困的无数亡魂虚影骤然被阵力拉扯、扭曲、激化，原本茫然无害的魂影瞬间染上凶戾黑气，双目空洞赤红，齐齐转头，朝着两人扑杀而来！

亡魂被阵力操控，化囚为煞。

温柔幻境褪去，终露狰狞杀局。

漫天黑影压顶而来，阴风卷着绿火，整片地底瞬间沦为修罗战场。

吴老狗迅速后退半步，鼻尖飞速捕捉气机变化，语速极快开口：

“这些亡魂皆被阵法操控，杀之不散、灭之不灭！强行击碎只会损耗自身气机！”

普通人破幻境、破煞灵，靠术法、靠法器。

可这里是对方的主场，阵眼在手，万千亡魂皆是兵刃。

暗处黑影居高临下，淡淡俯瞰下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绝对掌控：

“我布此阵数月，养煞蓄魂。”

“九门不敢查，官府不敢管，全城人皆为我局中棋子。”

“本待月圆之夜，引陨铜彻底贯通地脉，吞尽长沙城气运。”

“偏偏杀出两个局外人，坏我好事。”

他语气陡然变冷。

“既然来了，便入阵殉葬，补足我阵眼最后两道煞根。”

话音落，漫天煞魂扑至身前，黑气滔天，杀机彻地。

千钧一发之际，张烬抬眸。

眼底凛冽寒光骤然炸开。

“你的阵，养得太脏。”

她指尖结出张家罪脉独有的镇煞印诀，银白煞气自周身轰然爆发！

不同于正统守脉的中正温和，这股力量暴戾、纯粹、斩尽虚妄，是天生的破阵灭邪之力。

白光一出，漫天黑气瞬间滞涩！

所有扑杀而来的煞魂骤然停在半空，躯体剧烈扭曲、颤抖，被镇煞之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暗处黑影瞳孔微缩，第一次敛去玩味，透出真切的震惊：

“张家罪脉……居然真的有人活下来了？”

他深耕长沙暗局数年，算计九门、蒙蔽官府、养陨铜祸乱地脉，算尽一切变数，唯独没算到——

绝迹世间十年的罪脉传人，会踏足长沙，碎他幻境，破他死局。

张烬无视他的惊诧，脚步缓缓向前，踏过浮动的绿火，踏过凝滞的煞气。

“你借地脉作恶，以苍生为棋。”

“今日，我拆你阵，断你根，清你所有孽债。”

她抬手，掌风覆向悬空阵眼。

银色煞力化作一道锋利光刃，直直劈向最底层的地脉主纹！

阵根一动，全局皆震！

轰隆——！！

整座地底剧烈震颤，岩层碎石簌簌脱落，绿火疯狂明灭翻涌，暗处黑影周身气场瞬间大乱！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不恋战、不纠缠，直奔阵眼根本！

“放肆！”

黑影怒喝出声，周身黑雾暴涨，亲自出手，滔天邪气凝成巨掌，朝下狠狠镇压！

一边是陨铜养出的极致邪力，一边是张家传承的镇煞之力。

一邪一正，一局一破。

长沙地底蛰伏数月的终极对决，彻底爆发。

而地面之上。

浓雾彻底笼罩整座长沙城，天色暗沉如暮，明明入夜未深，却黑得不见星月。

慈济医院四周，悄然围满隐秘巡防兵力。

张启山立在街角暗处，军装挺拔，眸色沉沉望向医院地底方向。

地底剧烈的气场冲撞，隔着厚厚岩层，依旧隐隐透出动荡。

张日山立在身侧，低声急报：

“佛爷！地底两股顶级气场正剧烈交锋！陨铜邪气大乱，锁脉阵纹被动摇了！”

张启山眸光深沉，望着沉沉雾夜，语气凝重低沉。

“棋局翻覆，暗棋逼宫。”

“今夜的长沙，再也藏不住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