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惊雷炸响。
银白镇煞光刃与陨铜漆黑巨掌轰然相撞的刹那,整片岩层地脉剧烈震颤,碎石混着尘土簌簌崩落,漫天浮动的绿火骤然一暗、再骤然大炽。
一正一邪两股极致气场疯狂对冲,掀起汹涌气浪,横扫整座隔世楼核心。
被阵力操控的煞魂虚影在两股力量夹缝中剧烈扭曲,凄厉的魂吟灌满四野,却不敢再贸然上前半分。
暗处黑影立身阵眼之巅,周身黑雾翻涌不休,气息剧烈浮动。
他蛰伏长沙数年,借陨铜养煞、借地脉布局,一手锁脉阵术早已臻至化境,寻常九门高手,触之即伤、遇之即灭。
可此刻面对张烬劈出的罪脉镇煞之力,他引以为傲的陨铜邪力,竟被层层撕裂、节节溃败。
“张家罪脉的力量……果然克制世间一切阴邪诡术。”
黑影低哑的声音掺着一丝沉怒,不再有先前的漫不经心,多了实打实的忌惮。
世人皆知张家正统守脉护山镇墓、中正平和,却早已遗忘,张家还有一支罪脉,生来便是斩邪破妄、清算世间术法罪孽的利刃。
十年前本家肃清罪脉,世人皆以为这支暴戾孤煞的血脉彻底绝迹,无人料到,竟有遗孤入世,偏偏闯入他筹谋数年的死局。
张烬立身气浪中央,黑衣猎猎翻飞,眸底冷光凛冽无温。
她指尖印诀未松,镇煞光刃依旧死死抵住漆黑巨掌,银色光芒寸寸推进,不断蚕食、消融陨铜邪气。
“你依仗陨铜祸乱一城,以苍生血肉养阵蓄煞。”
她声线清冷,穿透轰鸣震响,字字如冰,掷地有声。
“借邪术作恶,本就是旁门孽根。遇我,必断。”
话音落,她腕力骤然一沉!
嗡——!
纯白煞力猛然暴涨数倍,锋利如刃,硬生生劈开漆黑巨掌!
溃散的黑色邪气漫天碎落,如同破灭的墨雾,被镇煞之力瞬间净化殆尽。
高处黑影受气场反噬,身形剧烈一晃,隐在黑雾中的肩头微颤,气息明显紊乱。
就是这瞬息的破绽!
身侧后方,一直静观局势的吴老狗骤然动了。
少年身姿轻盈如影,避开漫天动荡的气浪,怀抱安稳的三寸丁,脚尖轻点碎石残土,瞬息掠至阵眼侧方。
他不通杀伐术法,却通晓天下地脉阵理,一眼便看穿大阵破绽所在。
“阵眼侧纹!是他借力控阵的枢纽!”
吴老狗沉声开口,嗓音清亮刺破地底嘈杂。
数月以来,此人之所以能远程操控煞魂、运转锁脉大阵,便是靠着这道侧纹接引陨铜气机、绑定自身气场。
断纹,即可分他阵力、乱他根基。
少年指尖探出,薄而利落的指腹精准落在跳动不止的墨绿阵纹之上。
吴家祖传辨脉寻龙、破阵解局之术顺势催动,指尖隐隐透出微弱清光,顺着蜿蜒纹路快速游走。
原本疯狂运转的铜纹大阵,骤然出现一瞬凝滞。
纹路卡顿,气机逆流,层层叠叠的绿火跟着明暗错乱!
“该死!”
黑影低声怒斥,终于彻底失了从容。
他能压制术法杀伐,却防不住通晓地脉阵理的吴家人。
一个罪脉破邪,一个吴家破阵。
这两个看似无依无凭的少年少女,竟完美克制了他数年苦心布局的一切!
阵力断层,气场大乱。
无数被操控的煞魂瞬间失去束缚,僵在半空,空洞的红眼渐渐褪去戾气,恢复成茫然无助的虚影,在风中轻轻漂浮。
那些被强行催生出的杀意与戾气,尽数随着阵纹错乱,烟消云散。
地底杀局,顷刻瓦解。
张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眸底寒光一厉,身形骤然掠空而起!
黑衣身姿穿梭绿火黑雾之间,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掠影,直逼阵眼顶端的黑影!
“你敢!”
黑影心神大震,慌忙收拢四散邪气,凝聚周身防御,浓郁黑雾层层叠加,化作厚重屏障,死死护住身形。
可张家罪脉的镇煞之力,最是破除一切虚妄屏障。
张烬抬手成刃,银白光华凝于掌心,不偏不倚,狠狠劈落!
嗤啦——!
厚重黑雾屏障应声碎裂,漫天黑雾气丝纷飞溃散。
遮挡面容的暗影彻底破开一线,藏在黑暗中的真身,终于露出分毫轮廓。
不是老者,不是江湖宿老。
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的青年男人。
肤色偏白,眉眼深邃,唇角天生带着一点凉薄弧度,眼底覆着一层常年与阴邪为伴的暗沉,看似斯文温润,内里却藏着蚀骨阴毒与极致野心。
最刺眼的,是他眼底极淡的一抹紫铜色纹路印记。
那是常年浸润陨铜邪气、与异气共生,才会生出的独有的印记。
只一眼,便可知此人早已半融陨铜、非人非煞。
黑影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逼至显露真身,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阴戾。
他迅速垂眸,抬手凝雾,瞬间重遮面容,剩余的邪气轰然席卷,逼开张烬近身之势。
“张家罪脉,吴家遗孤。”
他语气彻底冰冷,再无半分玩味,只剩刻骨杀意。
“今日毁我布局,破我阵局,此仇,我记下了。”
“你们以为破了外层阵纹,便能救长沙、断我祸根?”
他缓缓后退,周身残余黑雾开始向内收敛,整个人气场变得愈发诡异莫测。
“你们只断了我养煞的辅阵,却碰不得陨铜根本。”
“月圆之夜将近,地脉大乱已成定局,长沙倾覆,无人可挡。”
“今夜算你们侥幸,来日——我必亲手取回所有东西。”
话音落下,整片地底的黑雾骤然疯狂暴涨。
浓烈的陨铜邪气翻涌成潮,遮住所有视线,碎石纷飞,光影错乱。
他不愿正面对战,选择直接遁走。
“想走?”
张烬眸底戾气骤盛,岂会给他抽身离去、卷土重来的机会。
她提步欲追,掌心煞力再凝,欲彻底截断他的退路。
可下一秒,脚下整座地脉骤然剧烈翻腾!
轰隆——!
比先前更猛烈的震动席卷整片地底,岩层大面积崩裂,无数巨石轰然坠落。
被破坏的阵纹开始逆向暴走,紊乱的地脉气机疯狂冲撞四壁,整座隔世楼核心濒临崩塌!
吴老狗迅速察觉不对,出声急呼:“地脉反噬!大阵破损引发底层崩势,再不走,我们会被活埋地底!”
幕后之人早已算准这一步。
借阵纹破碎引发地脉反噬,以整座地底崩塌为代价,为自己换取脱身之机。
漫天乱石砸落,幽暗地底摇摇欲坠,出口通道被落石层层封堵。
张烬冷眼望着黑雾彻底消散、空空荡荡的阵眼顶端,指尖煞气缓缓收敛。
差一点。
便可彻底逼出对方真身,斩除祸根。
可惜,终究是让他遁走。
“先撤。”
她迅速落回地面,转身看向身侧的吴老狗,语气干脆利落。
“阵虽未彻底破尽,但外层养煞格局已毁,他短期之内,无力再操控亡魂、滋生煞气。”
“长沙暂时安全。”
吴老狗点头,抱紧怀中乖巧蜷缩的三寸丁,目光快速扫过崩塌加剧的四周,精准锁定一处气机通畅、未被封死的侧通道。
“这边走,是地底应急通气道,可直通城外荒滩。”
两人不再迟疑,趁着岩层彻底塌陷之前,快步掠入狭窄通道之中。
身后巨石轰然落地,整片隔世楼核心彻底被碎石掩埋,绿光熄灭,黑雾沉寂,长达数月的地底诡局,暂时归于平静。
……
地面,夜色沉沉。
慈济医院外的浓雾,正在缓缓变淡。
先前笼罩整座城池的压抑浊气,随着地底阵局破损、邪力溃散,一点点消散无踪。
暗沉夜空隐约透出极淡的月色,压在长沙城上空数日的死寂阴霾,终于裂开一线天光。
张启山立在街角,望着逐渐清明的空气,眸色深沉莫测。
张日山快步上前,低声禀报:“佛爷,地底剧烈气场交锋已经平息,陨铜邪气大幅衰退,城内地脉紊乱之势暂缓。”
“有人破了局。”
张启山轻声开口,目光望向慈济医院坍塌沉寂的地底方向。
两股气场一消一隐,邪者遁走,正者撤离。
胜负已然分明。
“罪脉、吴老狗,两人联手,毁了对方数月布局。”
他指尖轻捻,眼底眸光翻涌,藏着无尽思索。
那个藏在暗处、操控全局的幕后人,隐忍数年、布局深远,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陨铜、地脉、活人献祭、九门缄默、官府纵容……
这场盘根错节的乱世暗棋,远比他预估的,更加恐怖。
“只是此人身份依旧不明。”张日山沉声道,“气场陌生,术法诡谲,不在九门、不在各派名册之中。”
张启山垂眸,良久,缓缓吐出一句。
“能借陨铜控地脉、压九门、瞒官府。”
“此人,根基极深。”
“今夜局虽破,但祸根未除。”
他抬眸望向月色初露的夜空,语气凝重。
“长沙的安稳,只是暂时。”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浓雾散尽,夜色清明。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遁走的暗处之人、残留的陨铜祸根、将至的月圆之夜、深埋的江湖阴谋。
更大的博弈,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