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热像一条细流,顺着经脉缓缓注入四肢百骸。
沈知微能清晰感觉到陆砚辞的紫气正在被系统抽取、转化,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沉稳命格化作纯粹的修复能量,填补着她刚才透支的空洞。她没有贪多,只在气运值恢复到安全阈值便主动松开了手——紫气是他的根基,抽得太多,轻则运势受损,重则伤及根本。她修的是bug,不是要毁掉自己的委托人。
“够了。”她轻声说,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陆砚辞收回手,脸色比刚才白了些,但眼神依旧清明。他没有问自己损失了什么,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眼看向她:“现在,可以去京郊三号仓库了?”
“嗯。”沈知微点头,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张黄纸,指尖夹着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车载导航里,“我把陈默的生物特征和病毒频率编进了导航系统,它会带我们找到原型机的确切位置。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导航屏幕上跳动的红点上。
“那里可能不止有原型机,还有‘他’留下的后手。你确定要亲自去?”
陆砚辞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是我朋友,就算被控制了,我也该亲眼确认。”
红色跑车重新驶入夜色,朝着京郊方向疾驰而去。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沈知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调出系统面板,将刚才汲取的紫气转化为“临时防护罩”——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在高阶病毒面前保住两人的手段。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荒芜的工业园区外。
三号仓库的铁门锈迹斑斑,门锁早已被人撬开,地上散落着几枚新鲜的烟头和脚印。夜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沈知微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铁锈味,而是和她直播间里那些“异常数据”一模一样的、带着腥甜的腐朽气息。
“跟紧我。”她低声说,从包里掏出桃木剑握在手里。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系统赋予的“破妄”属性,能斩断低阶病毒的伪装。
陆砚辞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从车里取出的战术手电。光束扫过仓库内部,照亮了一排排蒙着防尘布的货架,以及角落里那张孤零零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服务器机箱,机箱表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天枢v0.1”。
而机箱旁边,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卫衣,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正是监控画面里的陈默,也是陆砚辞记忆中的大学室友。
但他的眼睛不对。
瞳孔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砚辞……你来了。”
陆砚辞的脚步猛地顿住,手电的光束晃了一下。
“陈默……”他开口,声音发颤。
“他不是陈默。”沈知微挡在他身前,桃木剑横在胸前,剑尖的蓝光骤然增强,“或者说,不完全是。他的意识被病毒压制了,现在说话的,是寄生在他体内的‘东西’。”
“哦?”男人的笑容更深了,纯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沈小姐果然厉害。不过,你以为一把破木头剑,就能挡住我吗?”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下一秒,仓库里的所有货架同时震动起来,防尘布下的设备竟纷纷亮起红灯,无数数据流如毒蛇般从机箱里涌出,朝着两人扑来!
【警告!高阶病毒激活!防护罩承受极限:30秒!】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炸开,沈知微咬紧牙关,将桃木剑狠狠插进地面。蓝光以剑身为圆心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那些数据流死死挡在外面。
“陆砚辞!”她大喊,“去找机箱后面的物理开关!切断电源!快!”
陆砚辞没有犹豫,绕过屏障冲向工作台。他的动作很快,却在靠近机箱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在地。手电滚到一旁,光束恰好照在了机箱背面——那里根本没有物理开关,只有一个被焊死的金属盖板,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砚辞,对不起。”
是陈默的字迹。
“没用的。”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悲悯,“他把开关毁了,就是为了不让你有机会关掉它。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陆砚辞趴在地上,指尖死死抠着水泥地面,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他看着那行字,又抬头看向那个顶着陈默面孔的“东西”,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小姐,”他哑声说,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冷静,只剩下破碎的执念,“有没有办法……把他救回来?”
沈知微咬着牙维持着防护罩,蓝光已经开始闪烁,显然撑不了多久。她转头看向陆砚辞,又看向那个男人,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机箱上那行褪色的标签上。
“有。”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代价很大。你可能要失去一部分关于他的记忆,作为交换他意识的‘筹码’。”
陆砚辞抬起头,纯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换。”他说,只有一个字。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拔出桃木剑,朝着机箱狠狠刺了下去。
剑身没入金属的瞬间,整个仓库的灯光骤然熄灭,只有剑尖的蓝光和男人纯黑的瞳孔在黑暗中交相辉映。
【修复进度75%→85%。意识置换启动……倒计时:10秒。】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丝声响,只有系统倒计时的滴答声,像心跳一样敲在两人耳畔。
而在那片绝对的寂静里,沈知微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属于真正陈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