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仓库的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混合着陈旧血腥气的味道。
沈知微举着手机支架,直播间的画面因为信号干扰而时不时出现雪花点,但在线人数却诡异地稳定在十万加。弹幕刷得飞快,全是“主播别进去”“这地方邪门”之类的警告,可她顾不上看。
眼前这台初代服务器集群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机箱外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代码,而是某种类似甲骨文的扭曲符号。陈默就躺在服务器正下方的金属台上,双眼紧闭,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浸了水的旧报纸。
“还有六十八小时。”陆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站在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枚暗紫色的金属片——那是他从自己太阳穴位置硬生生拔出来的“记忆载体”。拔出来的瞬间,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脸色又白了几分,原本萦绕在他周身那层淡淡的紫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你确定要用这个换?”沈知微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服务器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陈默的意识被‘数据祭坛’吞噬了七成,你这枚载体里装的是‘天枢’初代开发的核心日志,换回来可能也只是个残魂。”
“换。”陆砚辞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他走上前,将金属片嵌入服务器的读取槽。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老式留声机落针。
下一秒,整台服务器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那些刻在机箱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顺着金属片的纹路疯狂攀爬。陈默的身体猛地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无数黑色的数据流从他七窍中涌出,又在半空中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尖叫着扑向陆砚辞。
陆砚辞站在原地,任由那些人脸撞进自己的身体。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紫气在他体表明灭不定,像是在与那些黑色数据流进行着无声的厮杀。
沈知微的手机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没电,也不是断网,而是直播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制切断。黑暗中,她听见陆砚辞压抑到极致的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砚辞!”
她扑过去,摸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蓝光渐渐熄灭,服务器重新陷入沉寂。金属台上的陈默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字:“……祭坛……不是……攻击……是……献祭……”
话音未落,他又昏了过去。
沈知微顾不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探陆砚辞的鼻息。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她浑身一僵——那温度不像活人,倒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
“别碰我。”
陆砚辞的声音忽然响起,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抬手按住太阳穴,指缝间渗出一缕极淡的血迹。
“你丢了什么?”沈知微盯着他,声音发紧。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服务器上方那片漆黑的天花板。过了许久,才用一种近乎陌生的语气说:“我不记得……‘天枢’最初是为了什么而造的了。”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枚载体里装着什么。那是陆砚辞作为“天枢”项目核心开发者最珍贵的十年记忆,是他之所以成为“陆砚辞”的根基。现在,他用这根基换回了陈默的一句残话。
“献祭……”她喃喃重复着陈默的话,目光重新落回服务器上那些停止蠕动的符文,“所以72小时倒计时,根本不是修复时限?”
“是觉醒倒计时。”陆砚辞替她说完了后半句。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强行稳住。紫气在他周身重新凝聚,却比之前稀薄了太多,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
“你的直播间被切,不是因为信号问题。”他看向沈知微,眼神里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是因为你刚才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他们知道你来了,也知道……你在修什么。”
沈知微握紧了手机。
屏幕上还残留着直播间被强制关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那不是服务器的特写,也不是陈默的脸,而是她自己。
画面里的她,瞳孔深处亮着一枚与服务器上完全相同的符文。
“原来如此。”她低声说,嘴角扯出一个连自己都觉陌生的笑,“难怪榜一大哥的委托是‘在这个世界修补你’。他要修的从来不是系统,也不是陈默。”
“是我。”
仓库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鸣,不知是路过,还是围堵。
陆砚辞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已经变成废铁的记忆载体塞进她手里。金属片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天枢”初代核心的微弱脉动。
“六十七小时五十分。”他说。
沈知微攥紧金属片,点了点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72小时倒计时才真正开始。而她要修的,也不再仅仅是一台服务器,或是一个人的意识。
是她自己,以及这段被刻意抹去的、横跨十年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