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林世清专程推辞掉了一个饭局来医院看他。 听到开门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他目前并不想和她有直接交流。 跟她相处起来很不自在,说话也会尴尬,索性装睡过去。 她悄声来到床边,抬手抚上林尽的眉梢。 窗外吹来了淡淡微风,树叶混在风中不停作响。 林尽睫毛不经意抖动了一下被她轻易捕捉到了,她知道这孩子没睡,只是不太想和她说话。 林世清不怪他,想起当年心里就是一阵心酸自责,这里面是非对错她也解释不清,她只求林尽以后能待在她身边少吃点苦。 看着他的眼睛,林世清的思绪被拉回到以前梦中的场景。 那是十七年前的一个秋天,梦里的“她”蹲下来摸着小孩的头说:“你要乖乖待在张阿姨家里面知道吗,不能给阿姨添乱,等妈妈回来给你带玩具。”说罢,“她”亲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然后离开。 那时候小孩真的以为妈妈会回来接他,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十几年后了。 眼前的少年有着和“她”高度相似的五官。可当年那个会笑着点头的小孩,现在连睁眼看她都不愿意。 自女人走后,赵行天整日酗酒,孩子更是管都不管,还活着就行。
六岁的他并不懂得妈妈为什么会抛弃他而选择富贵,富贵是比他更重要的东西吗? 爸爸为什么要打他,难道自己不是他亲儿子吗?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来爱他?为什么…… 他边走边哭,手里还拖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他所有的东西了。 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睡,垃圾桶旁、树下、大街、公园厕所……那些日子哪里都睡过。 他像棵坚强的小草,只要还有那股韧劲儿在哪儿都可以生根发芽。 “她”当然不知道这些,当初和赵行天结婚纯属是因为年少轻狂。 当她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林世清不敢想这孩子这些年怎么过的……… 虽说如今的林世清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在外人看来年仅39的她是非常成功的女人,可只有自己明白,她失去的东西不是钱能买回来的。 抚摸着林尽的脸,看着那张和姐姐相似的脸,心里泛起酸味。 他受不了这种肉麻的感觉,更受不了林世清用这么慈爱的方式与他相处。 “啊?!”由于他突然睁眼,林世清吓得急忙把手缩回去。 林尽意识到吓到她了,坐起身风平浪静地问候句,“你来了。 ” “嗯,阿尽好些了吗?”林世清用回温然的语气说。 “没事了。” “那就好,我回去把那小子说了一通,发生这样的事居然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尽脑子有点晕乎乎的,“不怪他,本来就是我自己摔的。”说起话来呆呆的。 “背还疼不疼?。” “不疼了。”不咸不淡的两句,气氛又入陷入了尴尬的局面。 窗外车流声不息,伴随着喇叭声,看来到晚高峰了。 林世清冲门口喊了声:“小李,把东西拿进来吧。” 很快林世清助理就提着几大袋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林世清满心欢喜地拿起一样给林尽介绍起来。 “阿尽这个是我这次去出差特意给你买的龙井茶酥,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呢?” 林尽看了一眼就摆手说:“谢谢,不过我现在不太爱吃这些东西了。” 林世清勉强挤出个笑来,其实关于林尽的喜好方面的事,她也只从姐姐留下的日记本里了解到点。 姐姐林景萧的日记本——那个只活了二十二年的女人,把对儿子所有的爱都写在里面。可那些爱,林尽一页都没看过。 “没关系,不喜欢吃就不吃了,我回头再给你买点其他的。” 林世清不想勉强他,又把东西提起来,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房门关上,林尽松了口气。他翻身下床,背后的伤口疼得越来越厉害了。随手披了件外套就出去了,在病房闷了一天人都要憋坏了。
这家医院是上海市中心最好的私立医院,公园绿化做得很好,林尽坐在一棵花树下。 蓝花楹开得艳丽,没忍住摘下一朵放在掌心仔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