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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一觉醒来,我穿越到ABO世界和死对头成亲了

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落在腊月初三。锦聿推开窗时,满院青瓦已经覆了薄薄一层白,老槐树的枯枝上挂着细碎的雪粒,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裹着厚棉袍趴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鼻尖冻得通红,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件披风落上肩头的重量。

"说了别开窗吹冷风。"越廪替他拢了拢披风系带,手指擦过他颈侧时带了点取暖的意味,"今日衙门休沐,带你去看雪。"

锦聿偏头看他,越廪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狐毛领大氅,衬得肩宽腰窄,在雪光映照下整个人英挺得像幅工笔画。自从那些旧事尘埃落定之后,他眉眼间那股疏离冷峻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松弛的、不再时刻绷着的舒展。

"去哪儿看?"锦聿问。

"城西梅园。听说今年开得早,正好赶了头场雪。"

两人简单用了早膳便出了门。马车碾过薄雪覆着的青石板街,车轮发出细碎的嘎吱声。越廪坐在车厢里掀着车帘看外面的街景,偶尔转头和锦聿说一句"那家铺子的糖糕不错"或是"今年城门楼上的灯笼换新了"。锦聿靠在车壁上看他难得的闲散姿态,觉得窗外的雪景反倒不如眼前这张脸耐看。

梅园在城西一片缓坡上,依着山势种了数百株老梅。雪后初霁,满园枝头的红梅白雪相映,暗香浮动在冷冽的空气里,随着风一阵一阵地送到鼻端。锦聿下了马车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呼吸间都是清冽的梅花香气,他仰头看那些被雪压弯了的梅枝,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越廪走在他身侧,步速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锦聿东张西望的步伐。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往梅林深处走,四周没有别的游人,天地间只剩皑皑白雪和满树红梅,以及脚下雪层被踩实的嘎吱声响。

走了一阵,锦聿在园中一座旧亭前停下。亭子的木柱有些年头了,红漆剥落大半,但檐角的积雪堆得匀称而好看。他倚着亭柱看梅林里越廪走过来的身影,那人玄色大氅在一片素白中格外醒目,步态从容而笃定,像整片梅林都是他的背景。

越廪走到亭前,把手中一直拎着的一只青瓷小手炉递给锦聿:"手都冻红了。"锦聿接过来捧在掌心里,暖意渗进冰凉的指尖,他低头看着手炉上刻着的淡梅纹样,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今早你还在睡的时候。"越廪站到他身旁,和他并排靠着同一根亭柱,偏头看着梅林远端覆雪的屋顶,"想着头场雪总要带你出来走走。"

锦聿把手炉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慢慢伸过去,碰到越廪搭在膝侧的指节时停了一瞬。越廪的手指动了动,反过来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松松地握着,没用力,但也没松开。两个人就这样并排靠在亭柱边,看梅林里的雪光一点点明亮起来,日头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把覆雪的梅枝照得晶晶亮亮。

"你手冷。"锦聿感觉到越廪的指尖比他凉几分,便反手把他的手拢进了自己掌心里揣着,"让你穿厚些。"

越廪低头看他攥着自己手的动作,唇角弯了弯,没有争辩。两人在亭前站了许久,直到梅林深处传来几声鸟鸣,把雪地里凝固的静谧打破了一角。

傍晚回府时,越廪在马车上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锦聿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极小的画——画的是方才梅园中那座旧亭,亭前两个人影并肩站着,轮廓寥寥几笔却抓得极准。画的边角落了款,是越廪的笔迹:"腊月初三,初雪,梅园。"

"你什么时候画的?"锦聿抬头看他。

"你在看梅花的时候。"越廪把那张画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头场雪,头一回和你逛园子。"

锦聿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揣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马车轻轻摇晃着往王府的方向驶去,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暗下来,街边的灯笼陆续亮了,暖黄的光映在落雪的路面上,把整座京城都镀上了一层安然的色泽。

回到府中,老管家已经备好了热腾腾的羊肉锅子和一壶温酒。两人在花厅里就着炭炉慢慢吃,窗外新雪又开始飘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越廪给锦聿夹了块羊肉放进碗里,又给他斟了半杯温酒,自己则靠着椅背看窗外的落雪,姿态是锦聿从未见过的放松。

吃到一半郁眠来了。那人裹着一件灰鼠皮氅站在花厅门口拍身上的雪,边拍边笑:"我猜你们今日一定在家吃锅子,果然没错。"他也不用人请,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接过老管家递来的碗筷便吃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越廪挑眉看他。

郁眠咽下一块羊肉,擦了擦嘴:"沈家那边今日传了话过来,说我舅舅打算年后去南边庄子养病,短时间内不会再管京城这边的事了。"他笑得意味深长,"没了引咒和血引符,他手里那点续命的法子全都断了,再折腾下去也是白费力气。我估摸着,这局你们算是走完了。"

越廪端着酒杯没说话,但眉间那道始终留着一点的细痕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了。他偏头看了一眼锦聿,锦聿正举着筷子去捞锅里的豆腐,汤汁溅了一点在袖口,他低头用指尖擦掉了,抬头对上越廪的目光,朝他弯了弯眼睛。

郁眠识趣地吃完便走了,临走前把折扇往越廪肩上一拍:"往后好好待我表嫂。再让我看见你对人冷着脸,我可不客气。"越廪难得没有反驳他,只是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举,然后一口饮尽。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把庭院里的老槐树和回廊的轮廓都模糊成了柔和的银白色。锦聿靠着椅背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温酒,觉得浑身暖融融的,从里到外都妥帖。

越廪放下酒杯看向他。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面容都照得柔和而真实,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成了此刻最妥帖的背景音。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指尖碰到锦聿搁在杯沿的手指,轻轻覆上去拢住了。

"往后每场初雪都带你去梅园。"越廪的声音不高不低,混着炭火的哔剥声,显得格外安稳,"每年都画一张画。"

锦聿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叠在一起,掌心贴着越廪的手背。他喝过酒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在灯影里亮得像盛了两簇小小的火苗。"那你画到画不动为止。"

"画到画不动为止。"越廪重复了一遍,把他的手握紧了。

窗外的雪在夜色里无声地落着,把整个院子、整座京城都覆进了白茫茫的温柔里。花厅的门半掩着,缝隙间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落在廊下的积雪上,融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