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构陷，进退两难

辰时刚至，御花园芳林苑人声熙攘。

各地世家待选女子依次列队，由内侍与女官引导，分批等候复选考核。锦衣罗裙满目琳琅，笑语之下尽是相互试探，看不见的暗流在花木间游走。

冷若曦跟在队伍中段，一身素雅青裙，不施浓妆，在一众精心装扮的贵女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指尖微拢，时刻留意周遭往来的宫人。昨夜她辗转难眠，心底警钟长鸣，清楚柳氏绝不会放过今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随行伺候的嬷嬷是柳氏特意安排之人，表面恭顺，目光却不断四下张望，暗中寻找提前收买好的宫女。

时机慢慢成熟。

趁着女官转身清点名册、人群一阵骚动的空隙，两名粗使宫女借着送茶水的由头，慢慢靠近冷若曦。一人假意脚下踉跄，满满一壶茶水朝着冷若曦裙摆泼去。

“哎呀！姑娘恕罪！”

沸水袭来，冷若曦连忙侧身躲闪，衣袖依旧被溅湿大片。

不等她稳住身形，另一名宫女忽然高声惊叫，手中藏好的一枚男子玉佩滚落在冷若曦脚边。

“这……这是何处来的玉佩？！”

喊声瞬间吸引附近所有人的目光。

那枚玉佩样式乃是年轻士子常用之物，出现在待选秀女身侧，分量不言而喻。

古代选秀规矩森严，待选女子若是私下与外男往来，乃是重罪，轻则逐出宫廷，重则牵连整个家族。

柳氏安排的嬷嬷立刻上前，故作震惊：“冷姑娘，此物怎么会在你的脚边？莫非……”

话语没有说完，暧昧的揣测已经在周遭贵女之间悄然蔓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审视、鄙夷的视线齐齐落在冷若曦身上。

冷若曦心神一沉。

来了。

完整的圈套，滴水不漏，当众发难，让她百口莫辩。

她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锐利扫过两名宫女：“方才是你二人靠近我，玉佩何时出现，诸位都看在眼里。凭空栽赃，是谁指使你们？”

宫女却死死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一口咬定玉佩便是冷若曦随身携带，慌乱之中掉落。

负责本轮复选的女官闻讯赶来，面色凝重：“此事非同小可，暂且将冷若曦带到偏殿等候，待禀明上位再做决断。”

一旦被带入偏殿单独审讯，没有证人佐证，柳氏在外稍加运作，她的污名便再也洗刷不清。

冷若曦紧抿双唇，思绪飞速运转，拼命寻找破局之法。

……

不远处紫藤花架后方。

云梦一身玄色锦袍，以四皇子沈倦的身份，陪着几位皇子立于廊下闲谈。她本是随意观望园中人影，却恰好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心脏猛地一沉。

是陷阱！

冷若曦落入圈套，此刻孤立无援。

云梦下意识想要迈步上前，脚步抬起又骤然顿住。

理智疯狂拉扯着她。

她是当朝四皇子沈倦，冷若曦只是一名待选侯府千金。

众目睽睽之下，皇子贸然插手秀女的是非，本身便是天大的忌讳。旁人会揣测二人早有私情，不但救不了冷若曦，反而会让两人一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遭到其余皇子借机攻讦。

可眼睁睁看着冷若曦被恶意构陷，毁掉一生前程，云梦心头堵得发闷。

识海之中，沈倦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凝重：“不要冲动，万万不可当众出面。一旦介入，所有谋划全部崩盘，你我互换身份的隐患也极易暴露。”

“难道就这样看着？”云梦在心底无声反问。

“静观片刻。她心思缜密，未必没有自保手段。实在危急，我们另寻迂回之策。”

云梦强迫自己稳住神态，面上依旧维持着闲散淡漠的皇子模样，仿佛对不远处的风波漠不关心，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挣扎。

她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很快捕捉到关键——那两名发难宫女频频看向人群边缘的镇国公府嬷嬷，所有线索，都指向镇国公府。

真相已然明了，是府内之人蓄意加害冷若曦。

偏殿方向，冷若曦没有慌乱争辩。越是此时，激动辩解只会让人更加怀疑。

她抬眼看向主事女官，声音平稳清晰：“女官明鉴。方才茶水泼来，全场目光都落在茶水之上，玉佩绝不可能是我自行掉落。两名宫女同步行动，太过刻意。恳请女官暂时扣押二人，派人去往镇国公府打探，这名随行嬷嬷，是嫡母柳氏指派跟随于我。”

她没有直接指控，只冷静摆出疑点。

女官迟疑起来。

镇国公乃是朝中重臣，这件事不能草率定罪，可眼下人证物证“俱全”，也无法轻易作罢。

就在局面僵持之际，一名内侍快步走到女官身侧，低声传话。

女官闻言神色微变，片刻后开口：“此事尚有疑点，暂且搁置，先继续复选。两名宫女暂时收押，等候进一步核查。冷若曦……暂且归队，但不得离开芳林苑范围。”

没有人知道，方才那名内侍，正是云梦早前安排出宫打探消息的心腹。云梦无法亲自出面，只能借着隐秘渠道，悄悄递了一句提醒，点明宫女背后恐受人收买，劝女官不要仓促下定论。

没有直接出手相助，不留任何与她相关的痕迹，却恰到好处，暂缓了这场危机。

危机暂时解除，可冷若曦心头没有半分轻松。

对方第一次算计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手段只会更加阴狠。

她下意识望向紫藤花架。

玄衣四皇子静静立在光影之间，遥遥与她隔着数十步繁花。

四目短暂相撞。

冷若曦心头那股熟悉感再度翻涌，挥之不去。

云梦迅速收回目光，恢复漠然姿态，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无意对视。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一瞬间，她几乎不顾一切想要冲破所有规矩。

夜色将至，等到入夜入梦，她必须和沈倦好好商议。

镇国公府柳氏已是心腹大患，冷若曦持续身处险境，长此以往，迟早会再次遭遇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