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吞没宫墙,选秀复选宣告结束。各家待选女子陆续登车离宫,喧嚣渐渐散去,只余下宫灯次第亮起,拉长冰冷的廊影。
云梦回到静思宫,屏退所有内侍。
躯体靠在软榻上,疲惫席卷而来,白日芳林苑那场构陷依旧盘旋在脑海。只要一想起冷若曦孤立无援站在人群中央,她心底便难以平静。
意识沉入识海,白茫茫的雾气翻涌,沈倦的身影缓缓显现。
“今日,你差一点坏了大局。”沈倦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示。
“我清楚后果,所以我忍住了。”云梦低声回应,“可柳氏已经动了杀心,一次不成,必有下一次。冷若曦久居虎穴,总有躲不过的时候。”
沈倦缓步踱步,目光深远:“你我如今最大的软肋,便是不能光明正大牵扯在一起。皇子暗中庇护一名侯府秀女,落在三位皇兄眼中,就是绝佳的攻讦把柄。一旦被陛下猜忌,我们所有筹谋都会化为泡影。”
“难道只能被动等待对方出手?”
“自然不是。”沈倦话锋一转,“分两条路行事。
其一,我会教你如何借助朝堂势力,不动声色牵制镇国公。镇国公朝堂之上并非一手遮天,他政敌不少,稍加引导,便有人盯着镇国公府的动静;
其二,不要由我们主动接触冷若曦。最好的方式,是让她拥有自保之力,主动抓住柳氏的把柄。她心思通透,只要给予一点契机,便能顺势反击。”
云梦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暗中传递一些线索,不留任何来源痕迹?”
“慎之又慎。纸条、信物一概不能用。可以借市井流言、底层仆妇之口,零星泄露柳氏私下苛待乡下归女的风声。流言无根,就算追查,也寻不到皇宫方向。”
两人在识海之中细细推演无数种可能,规避每一处容易暴露的破绽,直至夜深,识海虚影缓缓消散。
……
另一边,镇国公府。
马车驶入府门,冷若曦刚踏下马车,便迎面撞上等候在此的柳氏与冷婉柔。
柳氏面上维持着温婉笑容,眼底寒意彻骨:“今日之事,我听闻了,真是委屈你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这番假意关怀,落在冷若曦耳中只觉得讽刺。
“劳嫡母挂心。”冷若曦淡淡行礼,不卑不亢,不多言语,径直返回落棠小院。
关上院门,她遣退所有外人,只留下唯一信得过的丫鬟青禾。
“今日宫中发难的两名宫女,必然是嫡母花钱收买。这一次阴谋落空,她不会善罢甘休。被动防御永远受制于人,我们不能一直等着她出招。”冷若曦坐在灯下,指尖轻点桌面。
青禾忧心忡忡:“小姐,柳氏手握府中管家权,势力庞大,我们势单力薄,如何搜集证据?”
“她最大的弱点,便是急于掩盖过往。”冷若曦眸光沉静,“我在乡下生活十余年,柳氏数次派人暗中刁难,克扣供给,府中不少老仆略有耳闻。还有,她为了扶持冷婉柔,挪用公中银两,私下买卖田地,这些事情,总会留下痕迹。”
“我们可以悄悄接触府里被柳氏打压、心怀不满的下人,暗中记录线索。凡事小心,绝不留下亲笔字迹。另外,往后但凡嫡母送来任何东西,全部妥善保留,作为日后凭证。”
除此之外,冷若曦心中始终放不下皇宫那道玄色身影。
芳林苑遥遥一瞥,她清晰察觉到,四皇子沈倦看似冷漠旁观,可整件事情的转机来得太过巧合。
难道是他暗中出手相助?
可理由是什么?
她们素昧平生,仅仅一面之缘,何以出手?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却无从求证。
她拿起桌上一盏清茶,望着窗外出神。不知为何,她总会想起云梦。如果云梦在身边,一定能够帮她理清重重迷雾。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苦苦思念的挚友,早已跨越时空,就在那座深宫之中,顶着另一人的身份,遥遥牵挂着她。
……
皇城,东宫偏殿。
大皇子听完下属禀报芳林苑发生的风波,指尖敲击桌案。
“镇国公府这个归乡千金,倒是有点意思。当众被人栽赃,临危不乱,心智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一旁幕僚低声说道:“殿下,冷若曦若是能够纳入东宫,便可拉拢镇国公势力。但镇国公夫人柳氏偏向自家养女冷婉柔,想要促成此事,阻力不小。”
大皇子微微挑眉:“不必急于一时。留意此女动向,若是能够为我所用,想方设法拉拢;若是倒向其他皇子,那便只能顺势打压。”
同一时间,二皇子、三皇子也陆续收到消息。
一时间,不起眼的冷若曦,悄然进入诸位皇子的视线,变成夺嫡棋局里一枚突如其来的棋子。
暗流汹涌,无人可以独善其身。
翌日天光破晓。
新一轮博弈悄然开启。
冷若曦在侯府暗中收集罪证;云梦以四皇子身份,在朝堂周旋布局,借着流言牵制镇国公。
两条命运长线,持续相互牵引,距离真相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