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黄昏的横滨

横滨湾的黄昏来得比并盛町要早。

瞬蹲在港口边缘的集装箱顶上，单筒望远镜是金系灵力临时捏的，镜筒上还留着他指纹的纹路。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柴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他校服外套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

底下三十米处，组合(Guild)的货轮正在卸货。菲茨杰拉德的红酒杯在夕阳下反光，他用木系灵力凝出的监听藤蔓盘在集装箱缝隙里，微弱的水系波纹正把对话转化成震动传回瞬的耳膜。

"……特异点能源的标价已经翻了三倍。"

"彭格列那边似乎有动作，听说他们的十代目最近频繁和横滨方面接触。"

瞬的嘴角抽了抽。他摸出口袋里纲吉塞的便当，用朱雀火微热了一下，边吃边记。奈奈阿姨的炸鸡块还带着余温，他咬了一口，忽然听见底下的对话变了调子。

"另外，我们的人发现有个自称'正义特工'的小鬼最近在港黑附近晃荡。"

瞬的炸鸡块噎在了喉咙里。

"据说他身上带着五行属性的异能力，和彭格列有关联。"

"目标画像已经发给各部门了。发现的话——"

菲茨杰拉德把红酒杯搁在栏杆上，酒杯底部裂开一道细纹。

"优先活捉。"

瞬把剩的半块炸鸡收进便当盒，木系藤蔓在集装箱背面无声地收回。他跳下集装箱时，脚步比平时轻了三分之二——金系灵力包裹着鞋底，落地连尘埃都没惊动。

但他没注意到，身后货轮的阴影里，一双蓝色的眼睛正透过狙击镜注视着这一切。

马克·吐温收了枪，小声自语："跟了一下午，总算抓到你了，正义特工小朋友。"

瞬回到并盛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翻进纲吉房间的窗户，把侦察笔记拍在书桌上，茶水差点溅到纲吉正在写的数学作业上。

"哥。"瞬压低声音，瞳孔里的五行轮盘还没完全消退，"组合那边在找我。他们知道我的能力了，还知道我和彭格列有关系。"

纲吉的笔顿了一下。

"菲茨杰拉德的人明天可能就会到并盛。"瞬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金系灵力快速烙印了几行字，"他们打算从并盛神社入手，借地脉遗迹搜寻特异点能源。"

"你打算怎么办？"

瞬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木系藤蔓编的绳子："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先去神社布置隐蔽阵法，然后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伏。等你带人来支援，我们两面夹击。"

"计划呢？写了吗？"

"写了。"瞬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和火柴人，"你看，我在神社东侧埋土系地雷，西侧用木系做伪装网，你从正门——"

纲吉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沉默地把它折好放回瞬的口袋里："有备无患。"

"哥你相信我。"瞬把木系绳子往桌上一放，打了个哈欠，"我的计划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基本上都能歪打正着——"

窗外的风忽然静止了。

瞬的瞳孔骤然收缩，五行轮盘瞬间在眼球表面浮现。他猛地转身面朝窗户，金系灵力已经把纲吉的书桌锻造成一堵薄金属墙，朱雀火在掌心蓄势待发。

窗外什么都没有。但夜风再起时，木系藤蔓感应到一缕极其淡薄的靛色雾气在窗沿上飘散。

"六道骸。"瞬盯着窗外，声音低下来，"他来过。"

纲吉走到窗边，指尖拂过窗框上残留的幻术气息："他应该只是想提醒我们什么。骸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经过。"

瞬把金属墙变回书桌，蹲在窗台上检查窗框的每一道缝。木系藤蔓在窗沿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陷阱或跟踪标记。

"他提醒的方式真够吓人的。"瞬嘟囔着跳下窗台，把被汗水浸湿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哥，明天我自己去神社就行。你要是来了，菲茨杰拉德的人会更确定五行之力和彭格列有关。"

纲吉看着他，死气之火在指尖安静地明灭。过了几秒，他开口："我把狱寺和山本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出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他们。"

"知道了。"瞬把联系方式折好放进口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哥，奈奈阿姨今天的炸鸡块特别好吃，你下次让她多炸点儿。"

他翻出窗户回自己家的时候，纲吉站在窗前目送他。少年的背影在并盛町的夜色里越来越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第二天早上六点，并盛神社的石阶上已经摆好了五行阵的雏形。

瞬蹲在鸟居下面，金系灵力正在把阵法的纹路刻进地砖里，木系藤蔓顺着石柱攀爬，在朱红色的漆面上织出隐蔽的结界纹样。他忙了一整个早晨，天还没亮就溜出门，口袋里装着昨晚重新写好的作战计划——这次用了两张纸，还画了示意图，虽然箭头依然歪歪扭扭。

"土系地雷埋在这里，水系屏障覆盖参道……火系留作反制。"瞬对着自己画的草图比划，鞋尖踢到石阶上的一颗小石子，它滚了两圈停在石板缝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瞬抬起头。鸟居外面的晨雾里，站着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

"你就是沢田瞬？"菲茨杰拉德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支票簿，声音平稳得像在谈生意，"来做个交易吧。你的五行之力，多少钱肯卖？"

瞬把草图纸折好放进口袋，朱雀火在指间亮起来。

"不卖。"他说。

木系藤蔓从地砖缝隙里骤然爆出，菲茨杰拉德侧身闪避，支票簿被藤蔓卷走撕碎。纸屑在晨雾里飘散，金发富豪的笑容分毫未变。

"那就只好用强了。"

他抬手，黄金的光芒从指尖倾泻而出。瞬的金系灵力自动迎上，两股金属操控的洪流在半空撞出刺目的火花。

五行轮盘在瞬的瞳孔里快速旋转。金木水火土五条灵脉同时从神社地底涌出，和菲茨杰拉德的黄金洪流形成对冲。

但瞬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菲茨杰拉德的"异能力·华丽丽的菲茨杰拉德"本质是燃烧金钱换取物理力量。在横滨这个地界，最不缺的就是钱。黄金洪流的强度在瞬的金系灵力基础上持续攀升，石阶上的五行阵纹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缝。

"小鬼，你的能力确实优秀。"菲茨杰拉德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石板碎裂，黄金洪流进一步压缩阵法的边界，"但在这个时代，纯粹的力量远不如资源重要。"

瞬咬着后槽牙，朱雀火的温度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五行轮盘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他突然想起昨晚纲吉说的话。

"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联系狱寺或者山本。"

但现在根本腾不出手摸手机。瞬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石灯笼，木系藤蔓无声地爬过去，卷起他口袋里的手机——

黄金洪流突然转弯，精准击碎了那根藤蔓。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

"啧。"瞬吐出一个字。

正在这时，神社参道的尽头传来脚步声。

"群聚。"云雀恭弥的浮萍拐从晨雾中挥出，精准切断了菲茨杰拉德与黄金洪流之间的连接线，"在我的并盛町打架，经过风纪委员长同意了吗？"

菲茨杰拉德侧头看向来人，黄金光芒在浮萍拐的攻势下短暂地收敛了半秒。瞬趁机把崩裂的五行阵重新加固，木系藤蔓从石阶缝隙里重新长出来，缠住菲茨杰拉德的左脚踝。

"两个打一个？"菲茨杰拉德挑眉，语气依然从容，"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退后半步，黄金光芒在周身凝聚成护盾，挣脱了瞬的藤蔓束缚。临走前他看了瞬一眼，眼底的笑意未褪："下次见面，我会准备好更多的筹码。希望你到时候还这么固执。"

金发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鸟居周围碎裂的石板和白烟尚未散去，瞬蹲在地上，用木系灵力修复被黄金洪流犁过的地砖。云雀的浮萍拐还握在手里，但已经收回了杀意，改为搭在肩上。

"你来并盛神社干什么？"云雀问。

"布阵。"瞬头也没抬，"防人偷地脉。"

云雀盯着他看了几秒，浮萍拐的尖端轻轻敲了敲地面："以后打架之前先报备。"

他转身走了，风纪委员长的袖章在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瞬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参道拐角，忽然低头看了看脚边。手机屏幕碎成蜘蛛网，但似乎还能用。

他蹲在石阶上，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在"纲吉"的名字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早上八点的阳光终于越过鸟居，照在破碎的石板上。瞬收起残余的五行灵力，把裂开的五行阵纹一点一点用金系灵力重新填平，又用木系藤蔓把石阶缝里的裂痕补好。

晨风吹过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他忽然想起《异能者观测笔记》里的一段话："横滨的和平是建立在多方势力互相牵制的基础上的。任何单一力量的冒进，都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瞬合上笔记，把它塞回书包夹层。

并盛神社的鸟居在朝阳下泛着朱红的光，石阶上的裂缝已经几乎看不见了。瞬坐在地上拧开保温杯，往嘴里灌了一口茶，盯着菲茨杰拉德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下次得把'备用计划'的备用计划也写好才行。"他自言自语。

神社的檐角风铃被风吹动，发出细微的脆响。远处并盛町的街道逐渐苏醒过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从山下隐隐传来，还有某个主妇在阳台上拍打被褥的沉闷声响。

瞬喝完茶，把保温杯扣好，站起身来拍拍校服裤上的灰。

"回家吃早饭。"他说。

石阶上残留的金系纹路随着他离开，一点一点隐匿回石砖缝隙。并盛神社恢复了往常的安静，只有檐角的铜铃还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刚才的打斗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