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并盛町的午后

午饭时间，瞬坐在并盛中学的天台边缘，便当盒搁在膝盖上。奈奈做的玉子烧还温着，他夹起一块咬下去，蛋黄酱的味道在嘴里化开。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横滨港的气息，他眯起眼睛望向那个方向。

三十分钟前，他把神社战斗的经过告诉了纲吉。后者坐在办公桌后面听了全程，脸色从白变红再变绿，最终停留在某种介于担忧和无奈之间的表情。Reborn全程坐在窗台上擦枪，既没插嘴也没开枪，这在瞬看来比任何说教都更有压迫感。

"菲茨杰拉德说下次会带更多筹码来。"瞬当时复述了这句话，纲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件事我会跟进。"纲吉最后说，"你这几天不要单独去横滨了。"

瞬应了声"好"，但两个人心知肚明这句话的保质期大概和便利店三明治差不多。

天台上，瞬吃完最后一块玉子烧，把便当盒盖好收进包里。他摸出那本《异能者观测笔记》，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奈奈祖父的字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陈旧的褐色，记录着"组合(Guild)"早年成员的基本资料。

"菲茨杰拉德·异能力·华丽丽的菲茨杰拉德，通过消耗金钱增强物理战斗力。理论上限取决于可支配流动资产总额。"

瞬的铅笔在边缘画了个感叹号，又补了一行小字："所以只要让他破产就行？"

他合上笔记，抬头看着天空。云层很薄，阳光把天台的栏杆晒得微微发烫。远处学校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和学生的喧闹，并盛町今天看起来格外和平。

下午的课结束得很快。瞬收拾书包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三四个人，夕阳光从窗格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拉出橙色的长条。他把《异能者观测笔记》塞进书包夹层，拉链刚拉到一半，教室门被推开了。

"你就是沢田瞬？"

门口站着一个穿并盛校服的男生，黑发，戴眼镜，气质和普通学生不太一样。瞬眨了眨眼，木系灵力已经悄悄在课桌底下延伸出去，绕过那个人的脚踝探查了一圈。

没有异常。

"我是。"瞬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身来，"你是？"

"狱寺隼人。"对方走到他课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十代目让我送来的。他说你今天早上忘了拿。"

瞬接过纸条打开。纲吉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在课间匆忙写的："狱寺会配合你调查组合在并盛周边的活动。不要一个人行动。"

瞬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抬起头打量狱寺。后者表情严肃，右手始终放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什么东西。

"你带炸药了？"瞬问。

"以防万一。"

"在学校里？"

"十代目交代的任务比较重要。"

瞬点点头，觉得这个人的思维方式虽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至少靠谱。他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吧。你知道组合的人最近在并盛附近出现过吗？"

狱寺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重叠成两种节奏："今天早上，有情报说他们在并盛町西边的旧仓库区出现。那里有几栋废弃的厂房，地脉比较薄弱，适合隐藏。"

瞬的脚步顿了一下。

"西边的旧仓库区……"他重复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那里离并盛神社的后山很近。"

狱寺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两人沉默着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在墙壁上交错又分开。

十五分钟后，瞬和狱寺蹲在西区旧仓库的天台上。金系灵力凝成的单筒望远镜被瞬捏在手里，镜片把远处一个仓库入口的细节拉近。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三十分钟前停在那里的。"狱寺压低声音，视线越过天台边缘望向那辆车，"还没人进出过。"

瞬把望远镜递给狱寺，自己从口袋里摸出那本《异能者观测笔记》，翻到组合的档案页。菲茨杰拉德的部下名单里，有几个人擅长"隐蔽类异能"，其中有一个叫"约翰·斯坦贝克"的家伙，能力与植物有关，和瞬的木系有一定重叠。

"门口可能已经布了植物感知结界。"瞬合上笔记，"如果是他在这里，我们靠近十米之内就会被发现。"

狱寺把望远镜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细长的管状物："那就用远程爆破。先把门口的掩护清掉。"

"等等。"瞬按住他的手，"你炸完，整个并盛町都知道这儿出事了。云雀前辈会追杀我们到地心。"

狱寺的手停在半空，露出一个"你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想承认"的表情。瞬蹲在天台边缘思考了几秒，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木系灵力编的小盒子。

"先用这个。"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木系屏蔽种，种下去之后十五分钟内半径十米的植物会暂时'失聪'，感知不到任何外来的能量流动。"

狱寺盯着那种子看了两秒，把炸药收回口袋："种在哪儿？"

"仓库后墙根，那里有一排野草，不容易被发现。"瞬把种子递给狱寺，"我去正面吸引注意，你从侧面种。如果十五分钟内我没有发信号，你就先撤。"

狱寺接过种子，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去正面？万一里面有埋伏——"

"所以我才让你种屏蔽种啊。"瞬眨眨眼，"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被围，至少你还能从外面想办法。两个人都进去的话，万一被包饺子就连报信的人都没有了。"

狱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翻下天台边缘的时候脚步很轻，皮鞋在铁质梯子上踩出的声响被风声盖过。瞬留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身影沿着仓库外墙的阴影移动，直到隐没在背光处。

三分钟后，瞬从天台翻下来，绕到仓库正门前。金系灵力在鞋底形成一层极薄的金属膜，他的脚步声比猫还轻。门口的黑色轿车依然安静地停着，车窗上倒映着他校服的一角。

瞬在距离仓库大门五米的地方停下来，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口袋里的木系种子。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把种子按进地面裂缝里。

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短发男人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叠文件。他看到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瞬认出了他的脸。在《异能者观测笔记》的组合档案页上，有他的照片和名字——纳撒尼尔·霍桑，异能力"血字的研究"，能力与文字追踪相关。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瞬的呼吸停了半拍。但霍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区格外清晰，轿车沿着坑洼的水泥路开远，尾灯在暮色中渐渐缩小成两个红点。

瞬直起身来，目送轿车消失在路口拐角。他回头看向仓库大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里面应该还有人。

他推门走进去。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曾经堆放杂物的空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地图和打印出来的文件。角落里堆着几个金属箱子，箱口露出一截缠绕的电线。

瞬快步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全是横滨地区的地图，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数字和符号。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圈点——港口黑手党的大楼、武装侦探社的所在地、还有并盛町的位置，被用绿色荧光笔圈了两遍。

"你在找什么？"

瞬转身的瞬间，朱雀火已经在掌心燃起。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在箱子上，刚才她一直没出声，连木系灵力的感知都没有察觉。

"露西·蒙哥马利。"瞬往后退了一步，余光扫向门口，"组合的成员。"

"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露西从箱子上跳下来，手里转着一根钢笔，"不过功课做得再多，也还是个小鬼。"

瞬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仓库内部的结构——只有这一个出口，窗户全被封死，头顶的天窗高度超过六米。露西的异能力"深渊"可以通过触碰制造出囚笼空间，如果被她碰到，就麻烦了。

"菲茨杰拉德先生让我转告你，"露西往前走了两步，"他说你今天的回答他记下了。下次见面，他会带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案来。"

"他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露西停下脚步，钢笔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他对你的五行之力感兴趣的程度，比之前预想的要高很多。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些本来不打算付出的代价。"

瞬盯着她的眼睛，朱雀火的温度在掌心维持着稳定的燃烧。他慢慢往门口移动，每退一步，露西就往前跟一步，始终保持着大约四米的距离。

"我能问个问题吗？"瞬开口。

"你说。"

"为什么要用仓库这种地方见面？你们又不是买不起办公楼。"

露西笑了一下："因为这里离并盛神社的后山比较近。方便勘测。"

瞬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猛地转身撞开仓库大门，金系灵力在背后凝成薄盾，露西的钢笔尖擦过盾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他在门外的暮色中狂奔，书包在背上颠簸，木系种子在地面留下细微的踪迹。

跑出三个街区之后，他停下来，靠着电线杆喘气。身后没有追兵。

夕阳光在并盛町的屋顶边缘镀上最后一层金边。瞬把书包从背上卸下来，从夹层里摸出那本《异能者观测笔记》，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快速写下新的记录：

"仓库内有横滨及并盛周边地图，红圈标记多处，包括港黑大楼、武装侦探社、并盛町。露西提到'勘测并盛神社后山'。组合的计划可能比单纯抢夺五行之力更复杂。"

他写完之后把笔收起来，蹲在路边思考了一会儿。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吹动了笔记本的纸页，露出奈奈祖父在扉页上写的话：

"异能者的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棋局。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棋盘上落子，而旁观者的视线总是有限的。"

瞬合上笔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过并盛神社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鸟居在夕照中泛着温润的光，石阶上的裂缝已经被他昨天修补好了，看不出痕迹。檐角的铜铃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但瞬知道，那些红圈标记的地图意味着什么。组合的棋盘正在扩展，而并盛町显然被画在了他们的棋谱上。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口袋里那枚今晚从露西说话时偷偷用金系灵力剥下来的钢笔尖，被他握在掌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