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惊变·大帅的棋局(第一卷第六章)
傅公馆的地下室,阴冷潮湿。
江烬寒被绑在刑椅上,意识在剧痛与昏沉间浮沉。胸口的旧伤和新创一起发作,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刃在肺腑间拉锯。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大帅到——”
江烬寒猛地睁开眼。
门口,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佩上将军衔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入。他面容威严,眉眼与江烬寒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戾气。江承渊,津市督军,江家大帅,也是这场棋局背后真正的执棋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江烬寒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灰色的西装,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阴鸷如鹰,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紫铜色的怀表,表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骷髅吊坠——那是北洋军阀中臭名昭著的“暗夜营”的标志。
暗夜营,北洋政府直属的情报与暗杀机构,直接听命于总统府,连各路军阀都要忌惮三分。
“父亲。”江烬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您怎么来了?”
江承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烬寒,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十八岁便能独当一面,替我镇守津市。可你这身子……”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算计,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傅斯言绑了你,是津市之耻。我今日来,是要带你回去。”江承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江烬寒闭了闭眼,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个男人,连亲生儿子都能当成棋子,又怎么会真心来救他?
“什么事?”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杀傅斯言。”江承渊从怀中掏出一把勃朗宁手枪,放在江烬寒手边的桌上,“他绑了你,是对江家的挑衅。你杀了他,既报了仇,又立了威。津市上下,再无人敢小觑你这个‘病秧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烬寒苍白的脸上,语气忽然柔和下来:“烬寒,你时日无多。我不想你带着遗憾走。杀了傅斯言,你就是津市的英雄。沈听月那丫头,也会对你死心塌地。”
沈听月。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江烬寒的心脏。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父亲,听月她……”
“她很好。”江承渊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在我府里,有专人照顾。不过,若是你杀不了傅斯言……”
他凑近江烬寒,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那我就把她送给暗夜营的严大人。严大人这些年,可是没少念叨津市的美人。”
他身后的那个西装男人——严修,暗夜营的副统领,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江烬寒身上扫过:“江少帅,久仰。令正沈姑娘,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清冷绝伦。若是能……”
“闭嘴。”江烬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一簇骇人的火焰,“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整个暗夜营收尸。”
严修的笑僵在脸上,眼神陡然变得阴鸷。他刚要发作,却被江承渊抬手制止。
“烬寒,你还是这般护短。”江承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可惜,你的身子,护不了任何人。包括她。”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给你三天时间。杀了傅斯言,带着听月回来。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江烬寒知道那个“否则”意味着什么。
大门被重重关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江烬寒一个人。他看着桌上那把勃朗宁手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杀傅斯言?
他怎么可能杀得了傅斯言?十年前,他连那只替他挡过子弹的狗都不忍心杀。如今,要他杀那个曾经对他掏心掏肺的男人?
可若不杀……听月怎么办?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沈听月清冷的脸,江渡尘亮晶晶的眼神,还有傅斯言那句“你若是肯跟我,我愿罢兵言和”。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
与此同时,督军府。
沈听月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里。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昨夜,她亲眼看到江承渊带着严修去了傅公馆。她不知道江烬寒现在怎么样了,但她知道,大帅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更黑暗。
“叩叩。”
窗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听月猛地回头,只见江渡尘正趴在窗外,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兴奋。他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压低声音:“沈姑娘,我来救你出去!”
沈听月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三少爷,你怎么来了?”
“我偷听到了我爹和严修的谈话。”江渡尘翻窗而入,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多了几分少有的严肃,“我爹要借傅斯言的手杀我哥,还要把你送给严修。沈姑娘,你快跟我走,我带你出城!”
沈听月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动。这个少年,虽然冲动,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不行。”她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江渡尘急了,“你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因为,大帅的阴谋,不止于此。”沈听月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他借刀杀人,挑起奉天和津市的大战,然后让暗夜营坐收渔翁之利。傅斯言的兵力,严修的暗杀,再加上大帅的嫡系部队……津市,马上就是战场了。”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渡尘:“三少爷,你留洋学过军事,你应该知道,这场仗,津市打不赢。”
江渡尘脸色一白。他当然知道。奉天兵力强盛,暗夜营诡计多端,再加上大帅的嫡系部队按兵不动……津市,就是一块砧板上的鱼肉。
“那我们怎么办?”他声音发颤。
“找你哥。”沈听月握紧了袖中的紫罗兰胸针,眼神坚定,“只有他能阻止这场战争。也只有他……能救津市。”
——
傅公馆,密室。
傅斯言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紫罗兰胸针,眼神阴鸷。
他刚刚收到了江承渊的密令——活捉傅斯言。还有一份更劲爆的情报:暗夜营的严修,已经秘密潜入津市,目标是他傅斯言的命。
“大帅这是要一石三鸟啊。”傅斯言冷笑一声,将胸针扔在桌上,“借我的手除掉江烬寒,再借暗夜营的手除掉我,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督军府的方向,鹰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烬寒。
那个病弱清冷的男人,是他十年来的执念,也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
“江烬寒,你父亲要杀你,你知道吗?”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副官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少帅,不好了!严修带人包围了公馆,说是要……要取您的项上人头!”
傅斯言眸光一沉,嘴角却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来得倒是挺快。”
他转身,走到地下室门口,推开门,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江烬寒,眼神幽暗:“江烬寒,你父亲派人来杀我了。你说,我该不该杀回去?”
江烬寒抬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你若杀回去,就是给了大帅开战的借口。津市百姓,会生灵涂炭。”
“那又怎样?”傅斯言冷笑,“我傅斯言,从不在乎百姓死活。我只在乎你。”
他走到江烬寒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江烬寒,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杀回督军府,杀了江承渊,夺了津市。你做我的压寨夫人,我保你一世荣华。”
他顿了顿,眼神偏执而疯狂:“第二,我带着你,远走高飞。离开津市,离开军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一辈子。”
江烬寒看着他,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这两个选择,无论哪个,都是万劫不复。
“我选第三个。”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帮你,杀了严修。然后,你撤兵,离开津市。”
傅斯言愣住了。他没想到,江烬寒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帮我?”他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江烬寒,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联手了?”
“不是联手。”江烬寒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是交易。我帮你除掉严修,你帮我保住津市,保住……她。”
傅斯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江烬寒,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着一簇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火焰,是为那个叫沈听月的女子而燃,也是为这片他即将踏碎的土地而燃。
“好。”傅斯言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江烬寒,这笔交易,我做了。”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江烬寒身上的绳索,将匕首递到他手里,眼神幽暗:“不过,你得先证明你的诚意。”
江烬寒接过匕首,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傅斯言,那双鹰眸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偏执的男人,或许……是这乱世中,唯一一个敢为他豁出命的人。
“怎么证明?”他轻声问。
傅斯言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惊天计划。
江烬寒听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着傅斯言,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惊、愤怒,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冷。
“你疯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是,我疯了。”傅斯言笑了,笑得张扬而苦涩,“从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密室,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江烬寒,三天后,我会给你答案。你若不来,我就踏平津市,把她抢过来。”
大门被重重关上。
江烬寒独自坐在地下室里,手中握着那把匕首,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
而此刻,督军府内,江承渊正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奉天军队的蓝色旗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严修,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身后,严修阴鸷的声音响起:“大帅放心。只要傅斯言一死,暗夜营立刻接管津市。至于江烬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他活不过今晚。”
江承渊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去吧。记住,我要活的。”
“是。”
严修转身离去,阴影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津市,即将成为修罗场。
而那枚紫罗兰胸针,将在这场血雨腥风中,绽放出最妖冶的光芒。
第六十二章 阳谋·紫罗兰的诅咒(第一卷第七章)
津市,法租界,圣玛利亚大教堂。
午夜的钟声刚刚敲过十二下。
江烬寒站在一扇彩绘玻璃窗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上换了一身黑色的军阀制服,肩上的将星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那把勃朗宁手枪,就插在他腰间的枪套里,枪柄上还残留着傅斯言的温度。
他刚刚从傅公馆的地牢里逃出来——或者说,是傅斯言放他走的。
那个偏执的男人,在给他松绑时,将一枚真正的紫罗兰胸针塞进了他的手心,低声说了一句:“江烬寒,这是你父亲当年送给沈国邦的定情信物。去查查,你父亲为什么要杀沈国邦。还有……小心阳谋。”
阳谋。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江烬寒混沌的思绪。
阳谋,北洋政府总统府的首席智囊,也是整个北洋系最神秘、最令人胆寒的人物。他从不带兵,却能让各路军阀闻风丧胆。因为他从不玩阴谋,只玩“阳谋”——把所有的算计都摆在明面上,让你明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往下跳。
而此刻,江烬寒手中的这枚紫罗兰胸针,就是阳谋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大少爷。”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江烬寒猛地回头,只见沈听月正站在教堂的阴影中,月白色的旗袍上沾着几滴暗红的血迹。她不知何时,竟从督军府逃了出来,一路追到了这里。
“你怎么来了?”江烬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头一紧,“你受伤了?”
“没有,是别人的血。”沈听月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后怕,“大帅派了暗夜营的人追杀我,是渡尘带人引开了他们。江烬寒,我们得立刻离开津市。”
“离开?”江烬寒苦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枚紫罗兰胸针,递到她面前,“听月,你看看这个。”
沈听月低头,看向那枚胸针。当她的目光触及胸针背面的那一小行刻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
“赠吾爱听月,父字。”
这行字,不是她父亲的笔迹。
或者说,这是她父亲的字,却不是写给她的。
“这是……我父亲的笔迹。”沈听月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胸针,指节泛白,“可这落款……这不是写给我的。这是写给……另一个‘听月’的?”
江烬寒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个让他窒息的真相:
“听月,你父亲沈国邦,并不是我的杀父仇人。相反,他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而这枚紫罗兰胸针,原本是一对。另一枚,在我母亲手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我母亲的名字,叫顾听月。”
沈听月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江烬寒,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她的父亲,和江烬寒的父亲,是结拜兄弟。而她的名字,竟与江烬寒的母亲同名。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二十年的阳谋。
“阳谋……”沈听月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骇,“是他……安排了这场替嫁?”
“不止。”江烬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安排了替嫁,安排了傅斯言的逼宫,安排了我父亲的借刀杀人,还安排了……你的身世。”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听月,你不是人。或者说,你不完全是人。你身上那股紫罗兰的香气,你能在月光下隐去身形,还有你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你是紫罗兰化形。而阳谋,就是那个把你从昆仑山带到津市的人。”
沈听月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柱上。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千金,却不想,自己竟是……妖?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这是真的。”江烬寒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母亲也是紫罗兰化形。所以,我从小就能闻到紫罗兰的香气。听月,你从嫁进江家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卷入这场阳谋。”
他松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一株巨大的紫罗兰旁。他的眉眼与江承渊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儒雅与温柔。而他的手里,正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眉心有一颗朱砂痣,与沈听月一模一样。
“这是我二叔,江承安。”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他也是紫罗兰化形。二十年前,他带着你逃离昆仑山,却被阳谋追杀。他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沈国邦,并让你改姓沈,隐姓埋名。”
他看着沈听月,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色:“阳谋要的,不是津市,不是奉天。他要的,是你们江家血脉里,那颗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紫罗兰妖丹’。而我父亲,不过是阳谋手里,用来逼你现出原形的棋子。”
沈听月看着照片上那个温柔的男人,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她不是沈国邦的亲生女儿。原来,她的父亲,是被阳谋害死的。原来,她嫁进江家,不是巧合,而是阳谋精心设计的死局。
“那……傅斯言呢?”她抬起头,声音哽咽,“他也是阳谋的棋子?”
“他是阳谋的刀。”江烬寒闭了闭眼,胸口传来一阵闷痛,“阳谋知道傅斯言爱我,所以故意放出消息,说我是紫罗兰化形,引傅斯言来抢人。他要让傅斯言和我自相残杀,最后他坐收渔翁之利。”
他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听月:“听月,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将计就计。”江烬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令人胆寒的弧度,“阳谋把所有的算计
第六十三章 献祭·破局(第一卷第八章)
教堂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
沈听月看着江烬寒手中那张泛黄的照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枚刻着“赠吾爱听月”的紫罗兰胸针。二十年的身世之谜,父亲的惨死,替嫁的阴谋……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化作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不是人。她是紫罗兰妖。
而她,从出生起,就是阳谋棋盘上那颗注定要被吃掉的棋子。
“听月……”
江烬寒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死寂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这辈子从未向命运低过头,哪怕天生心脏残缺,哪怕时日无多,他也从未怕过。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模样,他怕了。
他怕她崩溃,更怕她……放弃自己。
“阳谋要妖丹,要长生。”江烬寒将照片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听月,我们走。去昆仑山,去大漠,去哪里都好。傅斯言欠我一条命,他会帮我们拦住追兵的。只要活下去,就有办法……”
“没有用的,江烬寒。”
沈听月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斩断了江烬寒所有的退路。她那双原本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紫色流光。
“你以为,逃得掉吗?”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江烬寒苍白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
“阳谋是北洋首席智囊,他布下的是‘阳谋’。明牌。他将我的身世、你的病情、傅斯言的执念、你父亲的野心,全都摆在了桌面上。”沈听月轻声道,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他就是要我们逃,要我们乱,要我们在绝望中互相猜忌。我们逃得越远,他的网就收得越紧。津市、奉天、暗夜营……这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棋盘。”
江烬寒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所以呢?你告诉我,所以呢?沈听月,你看着我!我不准你认命!”
沈听月看着他猩红的眼,看着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恐惧的模样,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江烬寒,你爱我吗?”她忽然问。
江烬寒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你不敢回答,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给不了我未来,对吗?”沈听月流着泪,却笑了,“可你不知道,从你昨晚在傅公馆,隔着铁门听到我的心跳声开始……我就已经是你的了。”
她猛地挣脱江烬寒的手,后退两步。
“听月!你要干什么?!”江烬寒惊恐地吼道。
“江烬寒,你只有十八岁,你才刚刚开始独当一面。你不能死在这里,津市也不能乱。”沈听月站在教堂中央,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紫色光晕。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月白色的旗袍在灵气的激荡下猎猎作响。
她双手结印,按在自己心口。
“你疯了!住手!沈听月!!”江烬寒疯了一般扑上去,想要阻止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以我妖丹,祭天地四方。破阳谋之局,护江烬寒之命!”
沈听月闭上眼,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噗——”
一口鲜血喷溅在冰冷的教堂地面上。与此同时,一颗鸽子蛋大小、通体剔透、散发着浓郁紫金色光芒的内丹,被她硬生生从心口挖了出来。
妖丹离体,沈听月的脸色瞬间枯槁,原本乌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她像是一朵瞬间失去水分的紫罗兰,生机在飞速流逝。
“不——!!!”
江烬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连滚带爬地扑到她面前,接住了她瘫软倒下的身体。
“咳……”沈听月靠在他怀里,灰白的头发垂落在他臂弯,她看着江烬寒那张布满泪痕的俊脸,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江烬寒……你不是时日无多吗?”她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我……把我的妖丹……融进你的心口……”
她颤抖着,将那颗温热的妖丹,按向江烬寒的心口。
妖丹触碰到江烬寒胸膛的瞬间,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直接没入他的心脏。
“轰——”
一股庞大到恐怖的生命力瞬间席卷了江烬寒全身。他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变得强劲有力。先天性心脏病带来的撕裂痛感,如潮水般退去。他的双眼,竟也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紫色。
他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他还获得了妖丹的力量。
“你……你为什么这么傻……”江烬寒抱着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他宁愿死,也不愿她这样为他牺牲!
“因为……你是江烬寒啊。”沈听月抬起手,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颊,声音细若游丝,“那个在初见时,明明自己咳着血,却还对我说‘委屈你了’的傻子……”
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听月!!!”
江烬寒的嘶吼声,穿透了教堂的穹顶,在津市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
与此同时,法租界的一栋洋楼顶层。
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与沈听月那枚一模一样的紫罗兰胸针。
他就是阳谋。
他看着远处教堂方向冲天而起的紫金色光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一个痴情种子,好一个以命破局。”阳谋轻声赞叹,眼神却冷得像冰,“沈听月,你以为献祭妖丹,就能保他一世平安吗?”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阴影中跪着的一道黑影。
“江烬寒的心脏,现在已经被妖丹重塑。但他毕竟是人,承受不住妖丹的煞气。三个月内,他若不饮紫罗兰妖的血,就会经脉爆裂而亡。”
阳谋走到黑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傅斯言。”
阴影中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江烬寒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阴鸷的脸。
“去,把江烬寒带回来。”阳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是。”
傅斯言站起身,鹰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执念。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江烬寒,你的命,你的心,你的女人……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第六十四章 血色津门·妖帅临世(第一卷第九章)
民国十六年,冬。津市城外三十里,陈河渡口。
凌晨四点,天色未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裹尸布,笼罩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奉天军从城北、城西两个方向同时发难。重炮营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在津市外围的防线上,泥土与血肉在火光中四散飞溅。
津市督军府的旗帜,在炮火中摇摇欲坠。
“报——!大帅,奉天军第三师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严修的暗夜营在城东策应,正在截杀我们的后勤辎重!”
指挥所内,江亦辰猛地将手中的望远镜摔在地上,桃花眼里满是血丝与疯狂。他原本以为这是他夺权的最佳时机,却没想到,这竟是一场灭顶之灾。
“江烬寒呢?!那个病秧子死到哪里去了?!”江亦辰一把揪住副官的领子,咆哮道。
“二少爷……二少爷他……”副官脸色惨白,支支吾吾。
就在这时,指挥所厚重的铁门被“砰”地一声踹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染满黑红色血污的军阀制服,原本清贵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唯独那双漆黑的眸子,左眼依旧是深沉的墨色,右眼却泛着妖异的紫金色流光。他的身后,仿佛拖着一条无形的煞气长河,连指挥所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
江烬寒。
他单手拖着一把沾满脑浆和碎肉的鬼头大刀,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胸前,原本心脏的位置,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紫金色光芒——那是沈听月的妖丹,正在和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二弟……”江亦辰看着他这副鬼魅般的模样,下意识地松开了副官,喉结滚动,“你……你的眼睛……”
“大帅呢?”江烬寒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酷。
“爹他……他带着亲卫队去前线督战了!说是要活捉傅斯言,祭旗!”江亦辰咬牙道。
“蠢货。”
江烬寒冷笑一声,右眼的紫金光芒暴涨。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把掐住江亦辰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江亦辰,你不是一直想当大帅吗?”江烬寒凑近他,声音冰冷刺骨,“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你手下的残兵,死守督军府。如果城破了,你就提着自己的脑袋去见听月。”
他将江亦辰重重地摔在地上,像丢开一件垃圾。
“记住,听月若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你江家满门陪葬。”
说罢,江烬寒转身,大步走向门外。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无比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气。
“你要去哪里?!”江亦辰捂着脖子,惊恐地喊道。
“去杀人。”
——
城北,傅斯言的指挥部。
傅斯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血酒。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夜江烬寒留下的“纪念”。
“少帅,江烬寒出城了。”副官低声汇报,“他一个人,骑着马,正往我们这边来。”
“一个人?”傅斯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那个病秧子,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匹纯黑色的战马正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男人,长发飞扬,单手持刀,右眼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紫光。
“传令下去。”傅斯言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亲兵齐齐打了个寒颤,“所有人,后退五百米。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少帅,这太危险了!”
“危险?”傅斯言轻笑一声,眼神幽暗,“他若是想杀我,十年前我就死了。”
他大步走出指挥部,迎着那匹黑马,张开双臂。
“江烬寒,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黑马在傅斯言面前三尺处猛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狂乱地踢踏。江烬寒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眼的紫金光芒死死锁住傅斯言的脸。
“傅斯言。”江烬寒的声音冰冷,“阳谋在哪里?”
“你还是这么直接。”傅斯言收起笑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江烬寒猛地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向傅斯言,手中的鬼头大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取他的头颅!
“铛——!”
傅斯言早有准备,腰间佩剑出鞘,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两股巨力相撞,气浪将周围的尘土掀飞。
“江烬寒,你疯了?!”傅斯言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你为了那个妖女,连命都不要了?!”
“我的命,是她给的。”江烬寒骑在马上,俯视着傅斯言,眼神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傅斯言,你若再挡我,我就让你奉天军,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傅斯言抹去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笑得癫狂,“江烬寒,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只会咳血的津市病夫吗?你以为,你吞了她的妖丹,就能无敌于天下?”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军装,露出精壮的胸膛。在他的心口处,赫然纹着一朵妖异的黑色曼陀罗。
“阳谋大人早就料到你会来。”傅斯言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他给了我一样东西。他说,能让你……生不如死。”
他猛地拍向自己的心口。
“轰——!”
一股漆黑如墨的煞气从傅斯言体内爆发出来。那不是人类的武功,也不是军阀的火器,而是一种来自九幽地狱的邪气。黑色曼陀罗在煞气中盛开,将傅斯言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是……什么?”江烬寒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那股煞气正在疯狂地压制他体内的妖丹。沈听月的妖丹在颤抖,在哀鸣。
“这是‘噬心蛊’。”傅斯言的声音变得嘶哑,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喉咙里爬动,“阳谋大人说,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它能吞噬妖丹,也能……吞噬你的心。”
“那就来试试。”
江烬寒没有退。他猛地一踢马腹,黑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那团黑色的煞气。
刀光与煞气在空中相撞。
“啊——!!!”
江烬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能感觉到,那股黑色的蛊毒正在顺着刀身,疯狂地钻进他的经脉,啃噬着他的内脏,压制着沈听月的妖丹。
他的右眼,紫金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江烬寒!你输了!”傅斯言在黑气中狂笑,“你以为,你吞了妖丹就能救她?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江烬寒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出紫黑色的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内的妖丹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止了跳动。
“阳谋……在哪里……”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督军府。”傅斯言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在等你。等你跪在他面前,求他给你解药。”
江烬寒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妖异的紫金眼眸,此刻竟重新燃起了一簇黑色的火焰。
“他……等不到的。”
江烬寒忽然笑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没有对准傅斯言,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心口——对准了那颗正在被噬心蛊疯狂啃噬的妖丹。
“你疯了?!”傅斯言脸色大变,“你敢开枪,妖丹碎了,你也会死!”
“妖丹碎了,蛊虫也会死。”江烬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傅斯言,你以为,阳谋只算计了我吗?他连你,也一起算计了。”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也穿透了那颗正在被蛊虫啃噬的妖丹。
“噗——”
江烬寒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傅斯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心口的黑色曼陀罗瞬间枯萎,那股漆黑的煞气倒灌回他的体内,疯狂地撕裂着他的经脉。
“江烬寒……你……你算计我……”傅斯言跪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江烬寒艰难地爬起来,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踉跄着走向自己的黑马。
“傅斯言,这笔账,我记下了。”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傅斯言一眼,“等我杀了阳谋,再来取你的命。”
黑马嘶鸣,绝尘而去。
傅斯言趴在地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痛,却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江烬寒……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
津市督军府,大帅书房。
阳谋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紫罗兰胸针。他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差不多了。”
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书房的门被推开,江承渊大步走入。这位津市大帅此刻满身硝烟,脸上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阳谋先生,一切如您所料。”江承渊的声音颤抖,“江烬寒重伤,傅斯言重创,奉天军和暗夜营两败俱伤。津市,现在是我们的了!”
“是吗?”阳谋抬起头,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江大帅,你以为,你赢了吗?”
江承渊一愣:“先生何意?”
“我的意思是……”阳谋站起身,走到江承渊面前,忽然抬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这枚棋子,也该退场了。”
“你……咳咳……”江承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不是我请来的……军师吗……”
“军师?”阳谋冷笑一声,手上力道收紧,“我不过是来借你的手,把江烬寒逼到绝路罢了。现在,他来了。”
他猛地将江承渊甩在地上。
“砰!”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飞。
浑身浴血的江烬寒,站在门口。他的胸膛还在汩汩冒血,右眼的紫金光芒已经完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
“阳谋。”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阳谋松开江承渊,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江烬寒。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轻轻打开。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紫罗兰妖丹。那是沈听月的妖丹。
“你若想救她,就跪下。”阳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江烬寒耳边。
江烬寒看着那枚妖丹,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阳谋。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阳谋面前,停下。
然后,他抬起沾满鲜血的脚,狠狠地——
踩在了那个紫檀木盒子上。
“咔嚓。”
盒子碎裂。妖丹滚落在地。
“阳谋,你输了。”江烬寒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你以为,我会跪吗?”
他猛地拔出怀中的匕首,刺向阳谋的咽喉。
“你算尽了天下,却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事?”阳谋侧身躲过,眼神微变。
“我江烬寒,这辈子,只跪天地,只跪父母,只跪……”
他猛地欺身而上,匕首划破阳谋的衣袖,鲜血飞溅。
“只跪沈听月。”
“而她,不需要我跪。”
江烬寒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簇妖异的紫金火焰。他体内的妖丹,在碎裂的瞬间,竟与他的心脏彻底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那个病弱的军阀。
他是妖帅。
津市督军府的天空,在这一刻,被染成了血红色。
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六十五章 破局·血色津门(第一卷第九章)
津市督军府,大帅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窗外的炮火将夜空映得通红,爆炸声此起彼伏,像催命的鼓点。
霍惊霆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枚紫罗兰胸针。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墨色军装,肩佩北洋上将衔,面容冷峻如铁,一双鹰眸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这位掌控北洋政府半壁江山的实权人物,此刻正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竟然没被蛊毒侵蚀心神?”霍惊霆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他本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江烬寒竟能撑到现在。
江烬寒倚在门框上,胸前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清晰:
“霍惊霆,你那套‘紫罗兰妖丹’的鬼话,骗骗外人也就罢了。你真当以为,我江烬寒是三岁孩童?”
他缓缓走进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霍惊霆的心跳上。
“沈听月不是妖,我也不是什么宿命的棋子。你散布这些谣言,不过是为了掩盖你真正的目的——你根本不是在找什么长生不老的妖丹,你是在找沈国邦死前藏起来的那份《津奉军备密约》原件,对吧?”
霍惊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份密约,记录了北洋政府私下向奉天军阀出售军火、出卖津市防务的全部细节。一旦公开,不仅霍惊霆会被全国通缉,整个北洋政府的统治都会动摇。
“你从哪里知道的?”霍惊霆的声音冷得像冰。
“听月告诉我的。”江烬寒冷笑,“你把她软禁在教堂,以为她只是个柔弱的替嫁新娘。可你忘了,她是沈国邦的女儿。沈国邦临死前,把密约的藏匿地点,用紫罗兰的暗语绣在了那枚胸针的夹层里。”
他抬起手,掌心里正是那枚被踩碎了暗格的紫罗兰胸针。夹层里,一卷薄如蝉翼的胶片正泛着冷光。
“你以为你算尽了一切,却算漏了人心。”江烬寒将胶片紧紧攥在手心,“听月没有献祭什么妖丹,她用她的命,替我拿到了这个。而你,输了。”
“砰——!”
一声枪响。
霍惊霆拔出手枪,子弹擦着江烬寒的耳际飞过。但江烬寒没有躲,他猛地咳出一口血,却依旧挺直脊背,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
“你以为,就凭你,能翻盘?”霍惊霆狞笑着,从袖中滑出一枚信号弹,“我只要按下这个,你心爱的女人,就会立刻被暗夜营碎尸万段!”
“那你试试看。”
江烬寒的声音刚落,书房的窗户突然被撞碎。几道黑影翻入,为首的正是江渡尘和宋诗意。江渡尘手里端着一挺冲锋枪,枪口死死对准霍惊霆的脑袋。
“霍惊霆,你的暗夜营,已经被傅斯言的炮火覆盖了。”江渡尘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活泼,只剩下属于军人般的冷酷,“你那些埋伏在教堂的杀手,也已经被我哥的亲卫队解决了。”
霍惊霆脸色惨白,手中的信号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傅斯言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肩上的少将军衔在火光中闪着寒光,鹰眸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江烬寒身上。
“江烬寒,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傅斯言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却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你用自己做诱饵,引霍惊霆亮出底牌,还顺带把那份密约搞到手了。”
他走到霍惊霆面前,一脚踩碎了地上的信号弹,冷冷道:“霍惊霆,你借我的手除掉江烬寒,又借江承渊的手除掉我,最后想让暗夜营坐收渔翁之利?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江烬寒根本不吃你那套妖言惑众的把戏。”
江烬寒闭了闭眼,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他强撑着身体,看向傅斯言:“傅斯言,你来得正好。按我们之前的约定,你带兵包围督军府,活捉我父亲。霍惊霆,交给我。”
“放心,江大帅已经被我的人‘请’到后院喝茶了。”傅斯言挑了挑眉,“不过江烬寒,你这副样子,还能撑多久?”
“撑到你把津市还给我,就够了。”
江烬寒说完,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哥!”江渡尘惊呼。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他。傅斯言一把将江烬寒抱起,眉头紧锁:“这疯子,心脏都快炸了还在这儿逞英雄。”
“傅斯言……听月……”江烬寒在他怀里,意识模糊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知道了,去找你那小媳妇。”傅斯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动作轻柔地将他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宋诗意,过来搭把手!别愣着!”
——
教堂外,炮火暂时停歇。
沈听月被绑在教堂的柱子上,清冷的脸上沾着烟尘,但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她看着远处督军府方向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知道,他赢了。
“听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听月猛地抬头,只见江烬寒在傅斯言和宋诗意的搀扶下,踉跄着冲进了教堂。
“江烬寒……”她看着他惨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事。”江烬寒挣脱傅斯言的手,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颤抖着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密约拿到了,霍惊霆也完了。听月,我们……回家。”
绳索落地。
沈听月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瘦削的腰身。江烬寒闷哼一声,却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带着紫罗兰香气的发间。
“你吓死我了……”她哽咽着,声音发颤。
“抱歉,让你担心了。”江烬寒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却温柔,“以后不会了。”
傅斯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身,对身后的副官冷冷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三十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踏入津市一步。”
“少帅,那霍惊霆……”
“交给江烬寒。”傅斯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他比我,更想亲手了结那个疯子。”
——
三日后,津市大牢。
霍惊霆穿着囚服,被铁链锁在墙上。他看着走进来的江烬寒和沈听月,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江烬寒,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你的心脏,撑不过这个冬天!”
江烬寒没有理他,只是将那份《津奉军备密约》的胶片,递给了身后的江渡尘。
“三弟,这份证据,你亲自送去北平,交给大总统。霍惊霆的通敌卖国,必须公之于众。”
“哥,你放心。”江渡尘郑重地接过胶片,眼神坚定,“我会处理好的。”
江烬寒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沈听月。
沈听月走上前,将一份休书模样的文件,拍在霍惊霆面前。
“霍惊霆,这是你欠我父亲的。”她的声音清冷如霜,“还有,替我转告大帅。他的借刀杀人,我记下了。但他毕竟是烬寒的父亲,这笔账,我暂且记下。”
霍惊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们真以为,杀了我就完了?北洋政府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就让他们来。”江烬寒冷冷开口,右眼依旧是深沉的墨色,却再无半分妖异,“津市,是我的。谁想来抢,我就用炮火告诉他们——我江烬寒,虽然病弱,但骨头,硬得很。”
他转身,牵起沈听月的手,大步走出牢房。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听月。”江烬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脸,“你替嫁入江家,本是为了查案。现在案子破了,霍惊霆也倒了。你……还愿意留下来吗?”
沈听月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江烬寒,你的心跳声,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江烬寒怔了怔,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
“那……以后,换我护着你。”
津市的硝烟渐渐散去,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江渡尘站在牢门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胶片,眼神逐渐变得坚毅。宋诗意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渡尘,我们走吧。”
“嗯。”江渡尘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去北平。把这场阴谋,彻底终结。”
督军府内,江亦辰站在窗前,看着江烬寒牵着沈听月走过庭院,眼神复杂。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但他知道,津市,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而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和那个病弱却坚毅的军阀,将在这乱世中,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