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轮回宿命幻觉与罪孽  青春校园be救赎   

122《月烬》122

月烬1

第五十七章 宿敌·旧梦(第一卷第二章)

翌日清晨,津市督军府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

江烬寒凌晨便起了身,脸色比昨日更白上三分,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他靠在书房的软榻上,听着副官低声汇报津市各界的动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的位置。

“大帅,刚收到的密报。”副官将一份电报递上,声音压得极低,“傅斯言……要来津市。”

江烬寒垂眸扫过电报,原本清冷的眸子骤然一沉,指节微微收紧,将薄薄的电报纸捏出了褶皱。

傅斯言。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太阳穴。

傅斯言是邻省奉天军阀的少帅,手握重兵,手段狠辣,与江家在势力范围上摩擦不断,是江烬寒在战场上最棘手的对手。可很少有人知道,十年前,他们曾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两人自幼在军校相识,傅斯言比江烬寒年长两岁,处处护着他,教他骑马打枪,甚至曾说过“这辈子只认江烬寒一个兄弟”。可后来,江承渊与奉天督军因矿脉利益反目,两人被强行拉回各自的阵营,拔枪相向。

更隐秘的是,傅斯言对江烬寒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兄弟情谊。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慕,每次两军对垒,他都会亲自到前线,隔着战壕喊江烬寒的名字,说“你若是肯跟我,我愿罢兵言和”。江烬寒每次都冷着脸下令开炮,可炮火从未真正伤过傅斯言分毫。

“他来做什么?”江烬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说是……来参加三日后津市商会的晚宴,顺道……探望大少爷您。”副官的声音更轻了,头垂得更低。

探望?

江烬寒闭了闭眼,胸口一阵闷痛。傅斯言的“探望”,从来都是带着目的的。十年前他是为了拉拢,五年前他是为了劝降,如今……

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把府里所有岗哨换成我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内院。”

“是。”

副官退下后,江烬寒撑着榻沿站起身,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抹刺目的红。他看着掌心那抹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时日无多,傅斯言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沈听月的房里。

她早已起身,换上了一件素雅的月白旗袍,正坐在窗边沏茶。茶香袅袅中,她清冷的眸子望着院中的紫罗兰,思绪却飘回了昨夜。

江烬寒那句“这场婚事只是冲喜,我不会碰你”,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她本该庆幸,可不知为何,看着他苍白孤寂的背影,她竟生出一丝莫名的酸涩。

“叩叩。”

敲门声响起,是江渡尘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沈姑娘,你醒了吗?我带了早点来。”

沈听月起身开门,江渡尘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食盒,身后跟着背着医药箱的宋诗意。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眼睛却亮得像星星,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和百合粥。”江渡尘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糕点香气扑面而来,“你尝尝,要是合口味,以后我天天让厨房做。”

沈听月微微一怔,接过碗碟,轻声道:“多谢三少爷。”

“叫渡尘就好。”他挠了挠头,耳根微红,“沈姑娘,我哥他……身子不好,夜里总咳血,你别怪他。”

沈听月抬眸看他,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大少爷……咳血?”

“嗯。”江渡尘叹了口气,脸上的活泼褪去几分,“他的先天性心脏病是天生的,军医说……活不过今年冬天。这场冲喜,也是长辈们逼的,我哥他……不想耽误你。”

沈听月握着瓷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热粥的温度透过薄瓷传来,却暖不了她骤然发凉的心。

他时日无多。

难怪他不敢给任何人承诺,难怪他清冷疏离得像块冰。

“渡尘,你别胡说。”宋诗意走上前,轻轻碰了碰江渡尘的手臂,眼神复杂地看了沈听月一眼,“大少爷的病情,不该四处宣扬。”

“我又没告诉外人。”江渡尘嘟囔着,目光却始终没从沈听月脸上移开,“沈姑娘不是外人,她是……是我哥的妻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少年人的固执:“不过,我会公平竞争的。沈姑娘,你值得更好的,我哥他……给不了你未来。”

沈听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她本是来查父亲死因的,不该对江烬寒生出半分怜悯,可此刻,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三少爷,别开玩笑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江渡尘还想说什么,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匆匆跑来,神色慌张:“三少爷,大少爷请您立刻去书房,有要事相商。”

江渡尘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侍卫瞥了沈听月一眼,低声道:“是关于……傅少帅的。”

傅少帅?

沈听月的心猛地一跳。傅斯言,那个传闻中让津市各派军阀都忌惮三分的奉天少帅,他怎么会来?

江渡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向沈听月,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沈姑娘,你先在房里歇着,不要随意走动。我哥他……可能会有些麻烦。”

说罢,他转身跟着侍卫匆匆离去。

宋诗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对沈听月点了点头,转身追了出去。

沈听月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傅斯言。

这个名字,在她调查父亲死因的线索中,也曾出现过。据说,父亲沈国邦暴毙前,曾与奉天军阀有过秘密接触。

她指尖微颤,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百合粥,一饮而尽。

看来,这场替嫁冲喜,远比她想象的更凶险。而那个病弱的军阀江烬寒,或许,也是她揭开真相的关键。

——

书房里,江烬寒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江渡尘冲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哥!你又咳血了?诗意呢?快让她来给你看看!”

“不必。”江烬寒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诗意去给前线伤员义诊了,不在府里。”

他撑着书桌坐直,目光落在江渡尘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疲惫:“渡尘,傅斯言明晚到津市。”

江渡尘一愣:“他来做什么?又想劝你投降?”

“他这次来,是为了商会晚宴,也是为了……我。”江烬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他一直……爱慕我。”

江渡尘瞪大了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什么?傅斯言他……他喜欢男人?还喜欢你?”

“嗯。”江烬寒闭了闭眼,胸口一阵闷痛,“十年前,我们是朋友。后来各为其主,成了宿敌。可他的心思,从未变过。”

他睁开眼,看着一脸震惊的弟弟,声音沉了下来:“渡尘,傅斯言此人,偏执狠辣,他若知道你……对沈姑娘的心思,定会拿她做文章,逼我就范。”

江渡尘的脸瞬间白了:“他敢!沈姑娘是我的人,他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我……”

“你什么?”江烬寒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你不过是个留洋回来的少爷,拿什么跟他斗?渡尘,听哥一句,离沈听月远点。她替嫁入府,本就是个麻烦,傅斯言来了,她只会更危险。”

“我不!”江渡尘倔强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哥,你根本不懂!我对她是真心的!你身子不好,给不了她未来,我能!我留洋学了新派思想,我懂得尊重女子,我会一辈子对她好!”

江烬寒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我时日无多,不敢给任何人承诺。”他轻声道,像是在对弟弟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可你不一样,渡尘。你有大好前程,不该被我拖累,更不该……卷进我和傅斯言的恩怨里。”

他站起身,走到江渡尘面前,苍白的手搭在弟弟肩上,声音低哑:“帮我护好她。不是以情郎的身份,是以弟弟的身份。傅斯言若来,别让他见到她。”

江渡尘看着哥哥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恳求。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哥,你放心。我一定护好沈姑娘。”

江烬寒松了口气,刚想退回椅上,却忽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哥!”江渡尘惊呼一声,一把扶住他。

江烬寒靠在弟弟怀里,意识模糊中,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骑着白马、对他笑得张扬的少年傅斯言。

“江烬寒,你若是肯跟我,我愿罢兵言和。”

那声音,穿过十年的风雪,依旧清晰如昨。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缓缓闭上了眼。

傅斯言,你终于还是来了。

这一次,你是要我的命,还是要我的心?

第五十八章 暗流·奇探(第一卷第三章)

津市督军府,书房。

江烬寒靠在椅背上,胸口的闷痛感还未完全消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的位置,耳边回荡着刚才江渡尘那句“哥,你根本不懂!我对她是真心的”。

他怎么会不懂?

十年前,他也曾那样热烈地喜欢过一个人。傅斯言。那个骑着白马、笑得张扬的少年,曾是他此生唯一的例外。可如今,那个例外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他仅剩的时日。

“大少爷。”

一道清冷带笑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江烬寒的思绪。

他睁开眼,只见一个穿着墨色军装、肩佩上校衔的男人正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质的怀表。他生得极好,眉眼与江烬寒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桀骜与不羁,一双桃花眼里总是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江亦辰。

江家大少爷,江承渊的长子,也是津市军界出了名的“笑面虎”。他比江烬寒大两岁,却一直被这个二弟压了一头,心中自然不服。他表面上是留洋归来的新派军官,实则腹黑深沉,夺权之心路人皆知。

“三弟。”江烬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你来了。”

江亦辰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将怀表揣进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若不来看看,怎么知道二弟你又背着我们,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他走到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烬寒,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探究:“听说,傅斯言要来了?还指名道姓要‘探望’你?”

江烬寒眸光微沉,没有接话。

江亦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十年前,你们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十年后,他是奉天少帅,你是津市病夫。这宿敌当得,可真是……耐人寻味。”

“江亦辰。”江烬寒的声音冷了下来,“有话直说。”

“好,那我就直说了。”江亦辰收了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傅斯言此次来津市,绝不只是为了商会晚宴。他带了三个团的兵力,就驻扎在城外三十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来逼宫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烬寒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二弟,你身子这样了,拿什么跟他斗?不如……把督军之位让给我,我去会会他。”

江烬寒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你也想娶沈听月?”

江亦辰一愣,随即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沈听月?那个替嫁进来的沈家丫头?”他挑了挑眉,“是,我承认,她长得不错,清清冷冷的,像个月下的狐。可我江亦辰要女人,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去抢弟弟的……冲喜娘子?”

他凑近江烬寒,压低声音:“我是来告诉你,傅斯言这次来,除了逼宫,还带了另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夺人。”江亦辰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他放话出去了,说津市督军府藏了一个‘紫罗兰’。他要把人带走,不然……就踏平津市。”

紫罗兰。

江烬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和傅斯言之间的暗号。十年前,傅斯言曾送给他一株紫罗兰,说“你是我唯一的紫罗兰”。如今,他竟用这个来要挟他?

“他怎么知道……”江烬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怎么知道你娶了沈听月?怎么知道沈听月身上有紫罗兰的印记?”江亦辰冷笑,“二弟,你太低估傅斯言了。他手眼通天,津市城里城外,有多少他的眼线,你比我清楚。”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袖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玩味:“所以,我来给你送个信。傅斯言今晚就会进城,第一站,就是督军府。你若不想沈听月被他带走,就赶紧想办法。”

说罢,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江烬寒一眼,眼神复杂:“二弟,你只有一夜的时间。要么,你带着沈听月逃;要么,你把我推出去,说我是主事人,让他找我麻烦。选哪个,你自己看着办。”

他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江烬寒独自坐在阴影中,胸口一阵剧烈的心悸袭来,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雪白的宣纸上,像一朵朵刺目的梅花。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沈听月清冷的脸,江渡尘亮晶晶的眼神,还有傅斯言那句“你若是肯跟我,我愿罢兵言和”。

一夜的时间。

他该如何护住她?

——

与此同时,督军府后花园。

沈听月独自站在紫罗兰丛中,清冷的眸子望着远处的书房,那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紫罗兰胸针,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据说,这枚胸针里藏着沈家世代守护的一个秘密——关于昆仑山紫罗兰的传说。

“沈姑娘。”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沈听月回头,看到江渡尘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三少爷。”她微微颔首。

江渡尘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沈姑娘,你快跟我来。我哥他……情况不好,而且,傅斯言要来了。”

沈听月眸光一凝:“傅斯言?他来做什么?”

“来逼宫,也来……夺人。”江渡尘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放话要带走‘紫罗兰’。沈姑娘,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和紫罗兰有关的秘密?”

沈听月心头一跳,下意识捂住胸口的胸针。她没想到,傅斯言竟会为此而来。

“我……”她刚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亦辰冷冽的声音:“三弟,你果然在这里。”

江亦辰带着两个副官走来,目光在沈听月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沈姑娘,你果然在这里。我正找你呢。”

沈听月下意识后退一步,与江渡尘并肩而立,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大少爷找我何事?”

“何事?”江亦辰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昆仑山下,手里捧着一株紫罗兰。他的眉眼与江烬寒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张扬与霸气。

“傅斯言。”沈听月轻声道。

“没错,傅斯言。”江亦辰收起照片,眼神锐利,“他这次来,就是为了你。或者说,为了你身上的‘紫罗兰’。”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听月和江渡尘之间扫过,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二弟身子不好,三弟又是个情种。看来,这督军府,还得靠我这个当大哥的来撑着。”

他转身,对副官道:“去,把沈姑娘请到我的别院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江亦辰!你敢!”江渡尘怒喝一声,挡在沈听月面前。

江亦辰冷冷地看着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三弟,别不识抬举。傅斯言要来,督军府马上就是龙潭虎穴。我把沈姑娘带走,是为了保护她。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他凑近江渡尘,压低声音:“还是说,你舍不得?可惜,你舍不得,有人舍得。二弟刚才还跟我说,让你离沈听月远点,别给她添麻烦。”

江渡尘脸色一白,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沈听月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傅斯言来了,江家兄弟反目,她若再不走,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更别提查父亲死因了。

她上前一步,看向江亦辰,声音平静:“好,我跟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伤害督军府任何人,尤其是大少爷。”

江亦辰挑了挑眉,似是没想到她如此痛快:“你倒是有胆识。放心,我还不至于对自家兄弟下手。不过……”

他凑近她,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到了我的别院,你可就是我的人了。你最好乖乖听话,别想着逃跑。不然……我可不保证,傅斯言会做出什么事来。”

沈听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更深的漩涡。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查清真相,为父亲报仇。

而此刻,书房里的江烬寒,正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中握着一枚紫罗兰胸针的仿制品——那是他昨夜偷偷从沈听月房里拿来的。

他闭上眼,将胸针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能感受到她清冷的气息。

“傅斯言,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他轻声道,声音沙哑而坚定,“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下地狱。”

夜色渐浓,津市督军府,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五十九章 夜探·夺心(第一卷第四章)

夜色如墨,津市督军府内却灯火通明。

江亦辰的别院位于督军府西侧,是一处独立的二层小楼,平日里守卫森严。此刻,沈听月被安置在二楼的一间客房内,门窗紧闭,门外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副官。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主院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焦灼。江烬寒的病情、傅斯言的逼近、父亲的死因……一切都像一团乱麻,将她死死缠住。

“叩叩。”

窗棂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沈听月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外翻入,落地无声。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漆黑如星的眸子。

“谁?”沈听月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摸向藏在袖中的银簪。

那人却未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抬手,扯下了脸上的黑布。

一张苍白却俊美无俦的脸露了出来。江烬寒。

他穿着黑色的便装,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斗篷,脸色比平日更白,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着一簇暗火,灼灼地盯着她。

“大少爷?”沈听月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来了?你的身子……”

“嘘。”江烬寒抬手,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她噤声。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血腥气,显然是从前线的战壕里直接过来的。

他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守卫未动,才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沈听月身上。

“江亦辰把你关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沈听月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大少爷,你不必来救我。我在这里,至少暂时安全。傅斯言若来,我……”

“你什么?”江烬寒打断她,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以为江亦辰是好人?他带你来这里,不过是为了拿你做筹码,和傅斯言谈条件。或者,更糟——他想借傅斯言的手,除掉我。”

沈听月心头一跳。她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可江烬寒的话,让她心底的猜疑彻底坐实。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江烬寒看着她,胸口一阵闷痛,却不是因为心脏。她的眼神,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清冷中透着无助,让他那颗早已冰冷的心,竟生出一丝怜惜。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股异样的情绪,从怀中掏出一枚紫罗兰胸针的仿制品,递给她:“这是我从你房里拿的。你的那枚,在我手里。”

沈听月一怔,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衣领——胸针果然不见了。

“傅斯言要的是‘紫罗兰’,这枚胸针是关键。”江烬寒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江亦辰不知道你胸针的秘密,但傅斯言知道。所以,他一定会来这里找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听月,你信我吗?”

沈听月抬眸,撞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算计,有决绝,却也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

她轻轻点了点头。

江烬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清冷:“好。那你就留在这里,等傅斯言来。我会带人埋伏在别院外,一旦他现身,我就冲进来。你找机会,把这枚胸针交给他。”

“什么?”沈听月瞪大了眼睛,“你要我把胸针给他?那他岂不是更……”

“这是唯一的办法。”江烬寒打断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傅斯言此次来,志在必得。若硬抢,你必死无疑。不如,将计就计。”

他凑近她,压低声音,将计划快速说了一遍。沈听月听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化为决然。

“好。”她轻声道,“我听你的。”

江烬寒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了几分鲜活的光彩。他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有我在。”

沈听月的心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暖流涌遍全身。她看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病弱的军阀,或许……并没有那么冷。

“你也是。”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江烬寒的指尖微微一颤,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他别开眼,耳根悄悄红了。

“我该走了。”他低声道,转身欲翻窗而出。

“江烬寒。”沈听月忽然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她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江烬寒心头一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嗯。”

他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沈听月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仿制的胸针,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

父亲,女儿一定会查出真相。

而那个病弱的军阀,或许……会成为她在这乱世中,唯一的依靠。

——

夜半时分,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听月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到院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旁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墨色军装,肩佩少将军衔,眉眼深邃如刀削,一双鹰眸在夜色中闪着锐利的光。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紫罗兰胸针,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

傅斯言。

他来了。

沈听月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棂。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江烬寒的计划,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外,两个副官正打着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醒:“沈小姐,您……”

“我渴了,想倒杯水。”沈听月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

副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起身:“我去给您倒。”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从窗外掠入,一把捂住他的嘴,匕首精准地划过他的咽喉。另一个副官刚要惊呼,也被无声放倒。

沈听月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骇——江烬寒的人,动手了。

“沈姑娘。”

傅斯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十年未见的沙哑与灼热。他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沈听月身上,鹰眸里闪过一丝惊艳。

“你就是江烬寒的‘紫罗兰’?”他一步步走近,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果然,比他形容的还要美。”

沈听月下意识后退一步,指尖摸向袖中的仿制胸针,声音清冷:“傅少帅,你深夜闯入,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傅斯言轻笑一声,抬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当然是,带你走。”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声音低哑:“江烬寒那个病夫,给不了你未来。跟我走,我让你做奉天最尊贵的女人。”

沈听月的心猛地一跳,她强压下恐惧,按照江烬寒的嘱咐,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将仿制的胸针递到傅斯言面前。

“傅少帅,你找的是这个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傅斯言低头,看向那枚胸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他送江烬寒的那枚,可上面的紫罗兰纹路,却一模一样。

“你……”他刚想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子弹擦着傅斯言的耳际飞过,击碎了窗玻璃。他猛地回头,只见江烬寒站在院墙上,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漆黑的眸子里燃着冰冷的怒火。

“傅斯言。”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冰,“放开她。”

傅斯言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江烬寒,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松开沈听月,转身面对江烬寒,鹰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怒,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身子那么差,还敢拿枪?”他冷笑,“就不怕,死在我面前?”

江烬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枪,对准傅斯言的眉心,声音冷得掉冰渣:“放开她,否则,我让你永远留在这里。”

傅斯言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着一簇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火焰,是为那个叫沈听月的女人而燃。

他忽然笑了,笑得张扬而苦涩。

“江烬寒,你变了。”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十年前,你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要杀我?”

江烬寒的手指微微一颤,枪口却未移开半分:“她不是‘一个女人’。她是我妻子。”

傅斯言的笑僵在脸上。他看着江烬寒,那双鹰眸里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为一片冰寒。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带她走。”

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沈听月的腰,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她的颈侧。

“江烬寒,你若敢开枪,我就杀了她。”他冷冷道,目光却死死盯着江烬寒的脸,“你选。是她的命,还是你的骄傲?”

江烬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他不能开枪。不能。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听月被带走。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傅斯言忽然笑了,笑得邪气四溢:“江烬寒,你输了。”

他揽着沈听月,转身欲走。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偏,而是精准地击中了傅斯言的肩膀。

傅斯言闷哼一声,扣着沈听月的力道一松。沈听月趁机挣脱,踉跄着后退几步。

江烬寒从院墙上跃下,落在她身前,用身体挡住她,黑洞洞的枪口依旧对准傅斯言。

“傅斯言,这是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下次,我会打穿你的心脏。”

傅斯言捂着肩膀,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看着江烬寒,那双鹰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江烬寒,你真狠。”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十年了,你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转身,踉跄着走向轿车,拉开车门,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沈听月一眼。

“沈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到时候,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能给你幸福的人。”

说罢,他钻进轿车,扬长而去。

沈听月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后怕。她看向身前的江烬寒,只见他身体微微摇晃,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渗出一抹刺目的红。

“江烬寒!”她惊呼一声,伸手扶住他。

江烬寒靠在她肩上,意识模糊中,仿佛又听到了十年前那个少年傅斯言的声音。

“江烬寒,你若是肯跟我,我愿罢兵言和。”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缓缓闭上了眼。

“傅斯言……你永远……不懂……”

他晕了过去。

沈听月抱着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低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发现,这个病弱的军阀,早已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江烬寒,你不能有事。”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夜色更深了,督军府内,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六十章 囚心·对峙(第一卷第五章)

津市,傅公馆。

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宅邸,红砖墙外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内里却铺着波斯地毯,吊着法国水晶灯。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皮革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紫罗兰香气。

江烬寒被绑在一张宽大的雕花木椅上。

麻绳深深勒进他削瘦的腕骨,渗出了血丝。他身上那件原本清贵的月白长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领口被扯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疤——那是十年前,傅斯言替他挡下的一颗子弹留下的。

“咳……咳咳……”

江烬寒猛地咳出几口血沫,意识从混沌中挣扎着回笼。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他面前,傅斯言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剪着雪茄。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睡袍,领口大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十年军旅生涯,早已将那个张扬的少年淬炼成了一个危险的男人。他的眉眼依旧深邃,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阴鸷与偏执。

“醒了?”傅斯言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锁在江烬寒苍白的脸上,“我的江大少爷,你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不经折腾了。”

江烬寒没有理他,只是微微动了动被缚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费力气了。”傅斯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绳子是浸过水的牛筋,越挣越紧。而且,我特意吩咐过,不准伤你的心脉。毕竟……”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江烬寒冰凉的耳廓上,声音低哑而充满磁性:“毕竟,我要是弄坏了你,谁去给那个叫沈听月的丫头报信呢?”

江烬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清冷的眸底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傅斯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把她怎么了?”

“我怎么了?”傅斯言直起身,轻笑出声,笑声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还没来得及动她,你就带着人杀进来了。江烬寒,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他猛地掐住江烬寒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年的怒火与爱意:“十年前,你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拿枪指着我的头?”

江烬寒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双猩红的眼,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傅斯言,你还是这么幼稚。”

“你说什么?”傅斯言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说你幼稚。”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以为绑了我,就能逼我就范?你以为,我会像十年前那样,被你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

他看着傅斯言,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绑的不是我,是奉天和津市开战的导火索。你动我一根头发,我父亲的大军,明天就能踏平你的城防。”

“哈哈哈哈……”傅斯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松开手,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了,他低头,眼神阴鸷地盯着江烬寒,“江烬寒,你到现在还在跟我玩这套?你以为,我为什么敢绑你?”

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一份电报,甩在江烬寒脸上。

“看看吧,你的好父亲,江承渊大帅,刚刚给我发来的密令。”

江烬寒垂眸,扫过那份电报。

“活捉傅斯言,以绝后患。若遇反抗,可斩立决。——江承渊”

江烬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当然知道这份密令。这是昨夜,江承渊当着他的面,亲手交给他的。只是他没想到,父亲竟会将这份密令的副本,送到了傅斯言手里。

这哪里是密令,这分明是一封借刀杀人的催命符。

江承渊想借傅斯言的手,除掉他这个病弱的儿子,顺便挑起两军大战,名正言顺地吞并奉天。

“现在明白了?”傅斯言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没有一个人希望你好。他们觉得你是累赘,是病秧子,是江家的耻辱。”

他蹲下身,平视着江烬寒,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在军校后山,对他告白的少年。

“只有我,江烬寒。只有我傅斯言,是真心想带你走。”

“闭嘴。”江烬寒猛地别开脸,声音颤抖,“傅斯言,你别在这里假惺惺。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吞并津市!”

“是,我想吞并津市。那又怎样?”傅斯言一把扣住他的后颈,眼神偏执而疯狂,“可我更想带你走!江烬寒,你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兵权,如果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会跟我走吗?”

“……”

“你不会。”傅斯言自问自答,苦笑了一声,“你生来就是江家的少爷,你骨子里流的血,都是冷的。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又走回来,捏住江烬寒的下巴,将酒灌进他嘴里。

“咳……咳咳……”江烬寒被呛得连连咳嗽,血沫混着酒液从唇角溢出。

“你看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傅斯言用拇指擦去他唇角的血,眼神幽暗,“你这副身子,能撑到什么时候?一年?一个月?还是明天?”

他俯下身,贴着他的唇,低声呢喃:“听月那丫头,那么年轻,那么美。你死了,她怎么办?守寡?还是改嫁给我?”

“你……!”江烬寒猛地抬头,眼底终于燃起了一簇怒火。

“生气了?”傅斯言笑了,笑得邪气四溢,“江烬寒,你承认吧。你动心了。你爱上那个替嫁进来的丫头了。”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欣赏着江烬寒眼中那抹罕见的慌乱与愤怒,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可惜,你时日无多。而我,有的是时间。”

傅斯言走到门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会亲自送你一份大礼。至于沈听月……”

他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会让她亲眼看看,她所谓的‘丈夫’,是怎么在我手里,一点点咽气的。”

大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江烬寒粗重的喘息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傅斯言那句“你动心了”。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以为,只要保持清冷,只要不给她承诺,就不会连累她。

可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他爱上了沈听月。

那个清冷如月、温柔似水的女子。那个本该是他弟媳,却阴差阳错成了他妻子的女子。

“听月……”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门外,暗影中。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沈听月站在门后,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色。

她本想趁乱潜入救他,却不想,听到了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

原来,大帅要他活捉傅斯言,是借刀杀人。

原来,傅斯言对江烬寒,是这种扭曲而疯狂的爱。

原来……江烬寒,早已爱上了她。

沈听月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屋内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孤寂如雪的男人,心中那块坚冰,终于,彻底碎了。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哪怕,要与虎谋皮。

江烬寒与沈听月·前尘旧梦(续)

陆今朝的气息,是在那夜彻底消散的。

不是轰轰烈烈地死在谁手中,也不是被谁亲手斩断命数。他的灵魂像一缕被寒风吹散的灯烟,被江烬寒一点点吞噬、融合,最后连一点残影都未曾留下。

天地安静得可怕。

宋诗意跪在废墟之中,指尖还残留着陆今朝最后一点灵力。她怔怔望着前方,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

“今朝……”

她喊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可前方无人应答。

风从断壁间穿过,卷起几片染血的衣角。那里曾站着陆今朝,白衣染霜,眉眼温柔,哪怕明知必死,也仍回头对她笑过。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宋诗意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江烬寒!”

她抬头,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把他……还给我!”

江烬寒站在月色下,玄衣如墨,眉眼冷淡。他垂眸看了宋诗意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已是我的一部分。”

宋诗意浑身一颤。

“你说什么?”

江烬寒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缕极淡的灵光。那灵光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却仍带着陆今朝熟悉的气息。

宋诗意的眼泪瞬间落下。

“今朝……”

她踉跄着扑过去,想要触碰那缕光,可指尖刚碰到,灵光便散了几分。

江烬寒收回手。

“碰不得。”

宋诗意僵住。

她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凭什么?”

江烬寒没有回答。

宋诗意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你吞噬他的灵魂,融合他的命数,如今还要告诉我,他碰不得?”

她一步步走近,声音颤抖。

“陆今朝救过你,信过你,甚至把最后的生机都留给你。江烬寒,你怎么敢?”

江烬寒眸色微沉。

“我从未求他如此。”

“可你接受了他!”

宋诗意厉声打断。

“你明明可以拒绝,明明可以让他走,可你没有。你把他吞了,把他融了,把他变成你的一部分,然后站在这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江烬寒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他本就要消散。”

“所以你就夺走他最后的存在?”

宋诗意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江烬寒,从今日起,我与你恩断义绝。”

她转身,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江烬寒望着她离去,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许久之后,低低开口:

“宋诗意,他若还活着,也不会愿你恨我。”

宋诗意的脚步顿住。

可她终究没有回头。

夜色更深。

沈听月站在庭院尽头,听见了所有。

她没有像宋诗意那样崩溃,也没有质问江烬寒。她只是静静看着那轮冷月,像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旧梦。

江烬寒走到她身后。

“你不怕我?”

沈听月轻轻摇头。

“怕过。”

江烬寒抬眸。

沈听月转过身,眼底有水光,却带着笑。

“从前怕你离开,怕你回不来,怕你被这世间吞没,怕你连最后一点魂魄都留不住。”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你回来了。”

江烬寒眸色微动。

“你不怪我?”

沈听月望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袖。

“我怪过。”

江烬寒一怔。

沈听月垂下眼。

“陆今朝不该死,宋诗意不该痛,那些因你而起的劫难,都不该发生。我怪过你,也怨过你,甚至想过若你回不来,是不是这一切便能停。”

她抬眸,眼中泪意未干。

“可江烬寒,我终究是自私的。”

江烬寒没有说话。

沈听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我看见你吞噬陆今朝的那一刻,心里确实疼过。可为何更多的情绪,竟是庆幸?”

她苦笑一声。

“我庆幸你还活着,庆幸你没有消散,庆幸这具身体里重新有了你的魂,庆幸我还能看见你站在我面前。”

江烬寒眉心微蹙。

“你不该庆幸。”

“我知道。”

沈听月点头。

“可人若真能事事分明,又怎会走到今日?”

她伸手,指尖轻轻落在他掌心。

那里仍残留着陆今朝最后一缕灵光。

沈听月没有躲,也没有哭。

她只是低声道:

“江烬寒,你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问前尘,不问对错。”

“我只庆幸,你还在我眼前。”

江烬寒垂眸看她。

月光落在她肩上,像落了一层旧雪。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听月也曾这样看着他。那时他们还没有被命运碾碎,还没有背负这么多血与泪,她只是站在他身侧,笑着说等他回来。

后来他走了很远,远到几乎忘了归路。

可她还是等到了。

江烬寒缓缓反握住她的手。

“听月。”

沈听月抬眼。

“我在。”

他沉默许久,才道:

“陆今朝不会真正消失。”

沈听月怔住。

江烬寒抬眸,眼底寒光微敛。

“他的魂在我体内,他的执念也在。宋诗意恨我,是因为她不愿信他还能回来。可若有一日,我能将他从这具魂海中剥离……”

沈听月指尖微颤。

“你会吗?”

江烬寒没有立刻回答。

剥离陆今朝,意味着他要再次承受魂裂之痛,甚至可能动摇自身根基。

可沈听月看着他的眼睛,竟从那双冷得像霜雪的眸中,看见了一丝极淡的动摇。

她忽然笑了。

“你不必现在答我。”

她轻轻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

“江烬寒,你刚回来,别急着把命再赔出去。”

江烬寒看着她。

沈听月眉眼弯弯,却仍带着泪。

“先活下来。”

“再还债。”

远处,宋诗意的哭声早已消散在风里。

而沈听月站在江烬寒面前,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她知道陆今朝回不来了。

至少此刻回不来。

她也知道宋诗意会恨江烬寒很久,久到也许此生都无法释怀。

可她更知道,江烬寒回来了。

从深渊里,从魂飞魄散的边缘,从所有人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的旧梦里,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沈听月闭上眼,轻声说:

“江烬寒。”

“这一次,换我看着你。”

江烬寒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

“好。”

夜风拂过庭院,吹散最后一缕残雪。

前尘旧梦未尽,新的劫数已在暗处滋生。

而沈听月庆幸,至少这一夜,她还等回了她的江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