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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月烬》121

月烬1

第五十章 前尘旧梦

施术前夜。

津市郊外。紫罗兰山谷。

陆今朝一个人站在花海里。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每一片花瓣上。风停了。空气里有紫罗兰的香气——浓得化不开。像血。像记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裂纹已经深到——能看见底下黑色的粉末在流动。像一条细小的河。在皮肤下面。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心脏里。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梦。不是幻觉。是——记忆。

不属于他的——记忆。

昆仑山。雪。

一个少年。站在紫罗兰花海里。深紫色的花。比夜还深。比血还浓。

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不是轮回石。是——一块普通的——昆仑山碎石。

他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

雪落下来。覆在他的肩上。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山路的尽头。

"你会来吗?"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被风雪吞掉。

没有人回答。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用碎石粉——让它们——永远——开着。深紫色的。像他的眼睛。

"我会等你。"

他对着风雪说。

"千年——也等。"

——

陆今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那不是他的记忆。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个少年——站在风雪里——心跳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和他的——同步。

"你——看见了。"

声音。从他身体里传来。

不是他的声音。是——江烬寒的。

陆今朝的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针尖。

"那是——什么?"

"前尘。"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旧梦。"

"你——"

"我站在昆仑山下——等了你——千年。"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骨头上。"每一世——你都来。每一世——你都走。"

"……"

"第一世——你是一个过路的旅人。你路过我的花田。你蹲下来——看了一朵紫罗兰。你说——'这花——开得真好。'然后——你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

"第二世——你是一个将军。你带兵路过昆仑山。我在路边——给你递了一碗水。你喝了。看了我一眼。说——'谢谢。'然后——你上了马。再也没有回来。"

"……"

"第三世——你是一个书生。你迷路了。我带你走出雪山。你走出山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恩公。来世——我报答你。'然后——你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你每一次——都来。每一次——都走。"

"……"

"但我——还是——等。"江烬寒的声音笑了。很轻。很淡。"因为——你的心跳——我听得到。"

"……"

"每一次——你路过——我的心跳——就会——变快。一下。两下。三下。和你的——同步。"

"……"

"你是——前世——未止的——心跳。"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你是——来生——胸前的——记号。"

陆今朝站在花海里。风把他的风衣吹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裂纹——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但——黑色的雾气——好像——淡了一点。

"江烬寒——"

"嗯。"

"这一世——"他的声音很哑。"我——不走。"

"……我知道。"

"我——找到了——沈听月。我——学会了——爱她。用——我自己的方式。"

"嗯。"江烬寒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可以——走了。"

"走了——去哪里?"

"变成——你的——心跳。"江烬寒的声音很轻。"每一次——心跳——都是——我在——说——'我在'。"

"……"

"千年等待——"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只为你——心跳。"

风又起来了。

紫罗兰在月光下——摇晃。深紫色的花瓣——像血——像记忆——像千年之前——那个少年——站在风雪里——不肯离开的——背影。

陆今朝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滴在掌心的裂纹上。

叮。

碎玉入水。

——

天亮了。

施术——在即。

宋诗意站在医院顶楼。手里拿着寒玉和碎晶。晏清和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取心头血的工具。

顾衍之在楼下。准备手术室。

陆今朝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第一缕阳光。

沈听月走进来。走到他身后。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后面——抱住了他。

"今朝。"她的声音很轻。

"嗯。"

"不管——你身体里——有没有他。"她的声音很稳。"你——都是——我的。"

"……"

"你——是我——前世——未止的——心跳。"她轻声说。"也是——我——来生——胸前的——记号。"

陆今朝转过身。把她抱进怀里。

"沈听月。"他的声音很哑。

"嗯。"

"我——"他的声音碎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不会。"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你——不会——让我——一个人。"

"……"

"因为——"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天若有情——天亦老。你将——千年——换——明朝。"

陆今朝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

第五十一章 前尘·旧梦(第一卷第一章)

陆今朝在花海里缓缓睁开眼。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昏黄的白炽灯。紫罗兰的香气被另一种味道取代——是硝烟。是消毒水。是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他自己的手。

是一双更年轻的手。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指节上沾着血。握着一把勃朗宁M1911。

他穿着军装。深灰色的呢料。领口别着一枚铜质的领扣。肩章上三颗星。

民国十七年。津市。少帅。

江烬寒。

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

民国十七年。冬。津市督军府。

"少帅。人带来了。"

副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烬寒坐在书桌后面。没有抬头。手里转着那把勃朗宁。

"带进来。"

门开了。两个卫兵押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旗袍。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没有妆。但——眼睛很亮。像星子。

沈听月。

不是现在的沈听月。是——前世的。

民国十七年。她是津市地下党最年轻的联络员。代号——"紫罗兰"。

而他是——津市督军府的少帅。负责清剿地下党。

宿敌。

"江少帅。"她站在书桌前。微微颔首。声音很平。"久仰。"

江烬寒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把枪——放下了。

"你们——出去。"他说。声音很平。

副官和卫兵对视了一眼。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小姐。"江烬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少帅。"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惧意。

"你——"他的声音很哑。"你知不知道——你的同党——已经把你卖了?"

"知道。"

"那你——还来?"

"因为——"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不来——你——会屠了整条街。"

"……"

"你——从来——不屠平民。"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你——只是——做给你父亲——看。"

江烬寒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你——很了解我。"他的声音很轻。

"嗯。"她点头。"比你——了解你自己——更了解。"

"……"

"江烬寒。"她开口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江少帅"。不是"督军"。是——"江烬寒"。

"……嗯。"

"你——"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你不再是——我的——"

她没有说完。

因为——他——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吻。是——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的——吻。

粗暴的。绝望的。带着血腥味的。

沈听月没有推开他。

她闭上眼。回吻了他。

——

三天前。津市码头。仓库。

"你——确定?"沈听月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很轻。

"确定。"男人点头。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军官。穿着军装。站在码头。侧脸。

江烬寒。

"他是——督军府的少帅。"男人说。"负责——清剿我们的人。"

"……"

"听月。上峰的命令——是——让你——接近他。拿到——他父亲的通敌证据。"

"……"

"然后——杀了他。"

沈听月低头看着照片。看着那个年轻军官的侧脸。

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微微颤了一下。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

三天后。督军府。

"你——骗了我。"江烬寒松开她。声音很哑。眼睛很红。

"……"

"你——接近我——是为了——拿到——我父亲的通敌证据。"他的声音碎了。"然后——杀了我。"

"……"

"沈听月。"他看着她。眼眶红了。"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是——真的?"

沈听月站在那里。旗袍的领口——被他扯乱了。

她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

"有。"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每一秒——都是——真的。"

"……"

"但我——不能——不杀你。"她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因为——你父亲——杀了——我的——全家。"

"……"

"江烬寒。"她看着他。声音碎了。"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

"……"

"但——"她从袖口——掏出一把刀。很小。很薄。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沈听月——!"江烬寒猛地扑过去。

但她——已经——划了下去。

不是划向他。是——划向——自己。

血——从她的脖子上——涌出来。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你——"江烬寒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声音——碎成了——粉末。"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她靠在他怀里。眼睛慢慢闭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不能——杀你。也——不能——背叛——我的——信仰。"

"……"

"江烬寒——"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你——以后——要——好好——活着。"

"……"

"别——再——等——我了。"

她的手——垂了下去。

血——在地上——漫开。深紫色的。像——昆仑山下的——紫罗兰。

——

但——她没有死。

子弹打偏了。刀也——没有割到动脉。

她被送进了医院。昏迷了三天。

醒来之后——她失去了记忆。

不记得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任何事。

她只记得——一件事。

紫罗兰。

她闻到紫罗兰的味道——会哭。

——

民国十七年。春。

江烬寒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的她。

她醒着。但——眼睛是空的。

她不认识他了。

"少帅。"副官站在他身后。"医生说——她可能——永远——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

"而且——上峰——命令——把她——转移到——别的地方。"

"不行。"江烬寒的声音很冷。

"少帅——"

"我说——不行。"他转过头。看着副官。眼睛很红。"她——哪里——都不去。"

"……"

"她——是我——的——妻子。"

"……"

"谁——敢——动她——我——杀——谁。"

——

但他——没有——娶她。

因为他知道——她——不记得他了。

她醒来之后——看到他——会怕。

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不认识。但——身体——记得。

她每次看到他——心跳都会——变快。

一下。两下。三下。

和他——同步。

——

民国十七年。夏。督军府后花园。

江烬寒种了一片紫罗兰。

深紫色的。用昆仑山的碎石粉——让它们——永远——开着。

她站在花海中间。看着那些花。

然后——她哭了。

"你——为什么——哭?"他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这些花——很——熟悉。"

"……"

"像——我——以前——种过。"

"……"

"我——以前——种过——紫罗兰——吗?"

"……种过。"他的声音很哑。"你——种了一辈子。"

"……"

"然后——你——走了。"

"……"

"每一次——你——都走。"

——

民国十七年。秋。

她恢复了记忆。

不是全部。是——一部分。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任务。想起了——他是谁。

但她——没有——杀他。

她只是——站在花海里。看着他。

"江烬寒。"她说。

"嗯。"

"我——想起来了。"

"……"

"我想起来——我——是谁了。"

"……"

"我是——你的——敌人。"

"……"

"你——应该——杀了我。"

"……"

"但——你——不会——对吧?"

江烬寒站在那里。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很苦的笑。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我——杀不了——你。"

"……"

"我——试过。"他的声音碎了。"三天前——你——划了自己的脖子——我——以为——你——死了。"

"……"

"我——拿着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了——三次——扳机。"

"……"

"但——每一次——我都——下不了——手。"

"……"

"因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因为——你——是我——前世——未止的——心跳。"

"……"

"你是——来生——胸前的——记号。"

"……"

"我——怎么——杀——你?"

沈听月站在花海里。紫罗兰的香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江烬寒。"她的声音很轻。

"嗯。"

"我——也——杀不了——你。"

"……"

"所以——"她看着他。眼睛很亮。"我们——就这样——耗着——吧。"

"……"

"你——不杀我。我——不杀你。"

"……"

"直到——"她微微一笑。很淡。"直到——天——有——情——天——亦——老。"

"……"

"然后——你——把——千年——换——明朝。"

——

民国十七年。冬。津市沦陷。

督军府被围。

江烬寒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军队。

他手里——拿着一块玉。

不是寒玉。是——一块普通的——昆仑山碎石。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

然后——他——跳了下去。

不是自杀。是——带着那块玉——跳进了——紫罗兰花海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片花。

也护住了——花海下面——的——她。

——

轮回。

千年。

等待。

只为——你——的——心跳。

——

陆今朝在花海里——猛地——睁开眼。

月光。紫罗兰。风。

不是民国。不是硝烟。是——现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裂纹——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但——黑色的雾气——好像——又淡了一点。

"江烬寒——"他的声音很哑。

"嗯。"

"你——和——她——"

"嗯。"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她——是我的——妻。我——是她——的——唯一。"

"……"

"但——立场——不同。"江烬寒的声音很轻。"我——是军阀。她——是革命党。"

"……"

"她——骗了我。我——也——骗了她。"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但——我们——都——没有——骗——自己。"

"……"

"所以——"江烬寒的声音笑了。"这一世——你——不要——再——骗——自己了。"

"……"

"去——爱她。"江烬寒的声音很轻。"用——你——自己的——方式。"

"……"

"我——在——你的——心跳里——看着。"

陆今朝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滴在掌心的裂纹上。

叮。

碎玉入水。

——

第五十二章 前尘·宿敌(第一卷第二章)

民国十七年。深冬。津市。

督军府地牢。

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摇晃。空气里有霉味。有血腥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妖气。

江烬寒站在铁栅栏外面。手里拎着一盏马灯。

马灯的光照进去。照在牢房中间——

一个男人。

不是普通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领口绣着八卦纹。腰间挂着一串铜钱。手里攥着一把桃木剑——剑尖断了。

玄青子。

津市最出名的抓妖师。也是——江烬寒父亲的——座上宾。

"少帅。"玄青子抬起头。脸上全是血。但——眼睛很亮。不是人的亮。是——妖的亮。

"你——"江烬寒的声音很冷。"你在我父亲的书房——找到了什么?"

"找到——"玄青子笑了。嘴角裂开。露出尖尖的犬齿。"找到——一块——不属于——人间的——石头。"

"……"

"轮回石。"玄青子的声音变了。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很古老的声音。像石头在摩擦。"你父亲——藏了——二十年。"

"……"

"他——用这块石头——换了——二十年的——阳寿。"玄青子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但他——不知道——石头——是有——主人的。"

"什么主人?"

"我。"玄青子站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我是——守石人。"

"……"

"每一块——轮回石——都有——一个——守石人。"玄青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地底下发出来的。"我——守了——三百年。"

"……"

"然后——"他看着江烬寒。嘴角咧开。"你父亲——把石头——送给了——一个——女人。"

"……谁?"

"沈听月。"

江烬寒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很哑。"她——没有——轮回石。"

"她——有。"玄青子看着他。眼睛里的绿光——越来越亮。"但她——不知道。"

"……"

"那块石头——在她——身体里。"

"……"

"她——不是——人。"玄青子笑了。声音很轻。"她是——半妖。"

——

半妖。

江烬寒走出地牢的时候。雪下得很大。

半妖。什么意思?

他回到书房。翻开了父亲——江承渊——的日记。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听月非人。乃昆仑山紫罗兰化形。千年修行。方得人形。轮回石——是她的——妖丹。"

妖丹。

沈听月的——妖丹——被江承渊——取走了。

取走妖丹的半妖——会怎样?

江烬寒的手——在纸面上——停住了。

他见过。

三天前。她昏迷的时候。他帮她换衣服。看到她的后背——

有一道疤。

不是刀疤。是——一道——紫色的——纹路。从脊椎——一直延伸到——后心。

像一朵——紫罗兰。

像——妖纹。

——

民国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督军府被围了。

不是军队。是——妖。

成百上千的妖。从昆仑山方向——涌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的旗袍。披着白色的狐裘。脸上戴着一面——青铜面具。

赤练。

妖界之王。也是——玄青子的——主人。

"江烬寒。"赤练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隔着大雪。隔着硝烟。"把——沈听月——交出来。"

"……"

"她——是我的——妹妹。"

"……"

"也是——我——等了——千年——的——妖丹——的——宿主。"

江烬寒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那块昆仑山碎石。

他低头看着碎石。石头里面——有一丝——黑色的——粉末。

轮回石粉末。

他父亲——把沈听月的妖丹——磨成了粉——封进了这块石头里。

"少帅。"副官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外面——全是——妖。我们——守不住了。"

"……"

"而且——"副官顿了顿。"沈小姐——她——在后面——花房——"

"她怎么了?"

"她——在——变。"

"……"

江烬寒猛地转身。往花房跑。

——

花房里。

沈听月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她的身体——在发光。

紫色的光。从她的后背——那道疤——里——透出来。

她抬起头。看到江烬寒跑进来。

"江烬寒——"她的声音变了。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很轻的——像花瓣落在水上的声音。

"听月——"他跪下来。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烫。烫得——像火。

"我——在——变回去——"她的声音很轻。"我——感觉——到——了。"

"变回去——什么?"

"变回——花。"

"……"

"我的——妖丹——被——取走了——"她的眼睛里——流出了——紫色的——泪。"我——撑不了——多久了。"

"……"

"江烬寒——"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但——瞳孔——在——散开。"你——走吧。"

"我不走。"

"你——走——"她的声音很轻。"赤练——要的是——我。不是——你。"

"我不走。"

"江烬寒——"她的声音碎了。"你——走——啊——"

她猛地——弓起身子。紫色的光——从她身体里——炸开。

花房里的——所有紫罗兰——在同一瞬间——全部——开放了。

不是正常的开放。是——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

花瓣——一片一片——飞起来。在空中——旋转。

像一场——紫色的——雪。

"听月——!"江烬寒抱住她。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慢慢——变轻了。

不是变轻。是——在——消散。

像雾。像烟。像——花瓣——被风吹散。

"江烬寒——"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还记得——我——种花——的时候——说的话——吗?"

"……什么话?"

"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些花——替我——陪你。'"

"……"

"你——要——好好——活着。"

"……"

"然后——"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然后——在——下一个——轮回——里——"

"——找到我。"

——

城墙上。

江烬寒站起来。

手里——攥着那块碎石。

碎石里面——黑色的粉末——在流动。

他看着城外的——千军万马。看着赤练。看着——那些妖。

然后——他——笑了。

很冷的笑。

"玄青子——"他对着空气说。"你——不是——要——轮回石——吗?"

"……"空气里——传来玄青子的声音。"给我——我——放你——走。"

"不行。"江烬寒的声音很平。"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我——把这块石头——捏碎。"江烬寒的声音很冷。"轮回石粉末——散在风里——你们——谁——都——拿不到。"

"……你——敢——"

"我——敢。"江烬寒看着自己的掌心。裂纹——从皮肤下面——慢慢——浮现出来。

不是轮回石粉末。是——他的——血。

他的血——和轮回石粉末——融合在一起。

"江烬寒——"赤练的声音从城下传来。"你——疯了——"

"对。"江烬寒的声音很轻。"我——疯了。"

"我——用——我的——血——封印——这块——石头。"

"……"

"然后——"他看着城外的——妖军。"然后——我——把——封印——种在——我的——身体里。"

"……"

"我——死了——之后——封印——会——跟着——我的——灵魂——一起——轮回。"

"……"

"你们——永远——拿不到——它。"

"……"

"除非——"江烬寒的声音很轻。"除非——在——下一个——轮回——里——"

"——找到我。"

——

他跳了下去。

不是跳城墙。是——跳进了——花房里——那片——紫罗兰的——花海。

他用身体——护住了——那些花。

也护住了——花海下面——的——她的——最后一缕——魂魄。

他的血——渗入泥土。和轮回石粉末——融合。

封印——完成了。

他的灵魂——被——封印——在——轮回石里。

和她——的——魂魄——绑在一起。

千年——轮回。

千年——等待。

只为——在——下一个——轮回——里——

找到她。

——

现代。紫罗兰山谷。

陆今朝站在花海里。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看到了。全部看到了。

江烬寒——用血肉之躯——封印了轮回石。用灵魂——护住了沈听月的——最后一缕魂魄。

千年——轮回。

千年——等待。

"江烬寒——"他的声音很哑。

"嗯。"

"你——"他的声音碎了。"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她是——我的——妻。"

"……"

"我——是她——的——唯一。"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她——不再是——我的——妻——是——因为——我——先——放手了。"

"……"

"这一世——"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你——不要——再——放手了。"

"……"

"施术的时候——"江烬寒的声音很轻。"我会——帮你——把——封印——解开。"

"……"

"然后——我——就——走了。"

"……"

"但——我会——变成——你的——心跳。"江烬寒的声音笑了。"每一次——心跳——都是——我在——说——'我在'。"

"……"

"千年等待——"江烬寒的声音很轻。"只为你——心跳。"

陆今朝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风——把紫罗兰的香气——吹过来。

像——千年之前——那个少年——站在风雪里——说的——那句话——

"我会等你。"

"千年——也等。"

——

第五十三章 前尘·不腐(第一卷第三章)

民国二十一年。秋。津市。

督军府后花园。紫罗兰开得正盛。

江烬寒站在花海中央。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被汗浸湿了一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疤。不是刀伤。是——一道紫色的纹路。像紫罗兰的花茎。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是——她的印记。

四年了。

自从民国十七年冬夜——沈听月在他怀里消散成漫天紫色的花瓣——已经四年了。

她没有死。

至少——不完全是。

江烬寒亲眼看着她的身体——没有腐烂。没有化为尘土。而是——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最后的姿态。

他就那样抱着她。在花房里。坐了三天三夜。

直到副官带人闯进来。看到少帅抱着一具——不腐的躯体。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少帅……她已经……"

"她没死。"

江烬寒的声音很平。但——不容置疑。

他把她带回了卧室。放在床上。每天给她换衣服。梳头发。在她枕边放一朵新鲜的紫罗兰。

她的身体——像睡着了。

不腐。不烂。不冷。也不热。

像一块温润的玉。

——

玄青子说——这是"肉身不腐"。

"半妖的肉身——一旦妖丹被取走——会进入一种——假死状态。"玄青子被从地牢里放出来。站在卧室门口。声音沙哑。"她的魂魄——散了。但肉身——不会烂。"

"怎么救她?"

"救不了。"玄青子看着床上那个女人。眼睛里的绿光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疲惫。"除非——把妖丹——还给她。"

"妖丹——在哪里?"

"在赤练手里。"玄青子顿了顿。"但——赤练——死了。"

"……"

"民国十七年冬夜——你跳下城墙之后——赤练——带着妖丹——消失了。"玄青子的声音很轻。"有人说——她去了昆仑山。有人说——她——死了。没有人知道。"

"……"

"但——"玄青子看着江烬寒。"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的灵魂——"玄青子看着他掌心的紫色纹路。"从那天晚上开始——你的灵魂——就——不灭了。"

"……"

"你——死不了。"玄青子的声音很轻。"不是因为你武功高。不是因为你命硬。是因为——你的灵魂——被——她的——魂魄——绑住了。"

"……"

"她散了——但——她的一缕魂——附在了你身上。"玄青子看着他。"所以——你——杀不死。也——死不掉。"

"……"

"少帅。"玄青子微微颔首。"你——是——活着的——死人。"

——

民国二十一年。秋。津市。督军府。

江烬寒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电报。

"昆仑山南麓发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妖丹。"

发报人——是他的眼线。在西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翻出一套便装。

黑色长衫。黑色披风。

他穿好。走到床边。

沈听月躺在床上。和四年前一模一样。脸色红润。睫毛上甚至还有——一层淡淡的——光。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他说。声音很轻。"我去——把你的——妖丹——拿回来。"

"……"

"然后——"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你——就——醒了。"

——

三天后。昆仑山南麓。

江烬寒站在雪地里。面前是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但——里面——有光。

紫色的光。

他走进去。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暖和。紫色的光——越来越亮。

走到最深处。

他看到了——

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的旗袍。披着白色的狐裘。脸上戴着一面——青铜面具。

赤练。

但她——不是活的。

她坐在一块冰壁上。身体——和冰壁——长在了一起。像——一株——被冻住的——花。

她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颗——紫色的——珠子。

妖丹。

"你——来了。"赤练的声音从冰壁里传来。很轻。像风穿过冰缝。

"把妖丹——给我。"江烬寒的声音很冷。

"……"

"她——在——等我。"

"我知道。"赤练的声音很轻。"她——等了你——四年。"

"……"

"你——也等了她——四年。"

"……"

"江烬寒。"赤练的声音变了。不是女人的声音。是——一种——很古老的声音。"你——知道——把妖丹——还给她——之后——会怎样吗?"

"怎样?"

"她——会——想起——一切。"

"……"

"包括——她——亲手——划破——自己——脖子的——那一天。"

"……"

"包括——她——骗了——你——的——那些——日子。"

"……"

"包括——她——是——你的——敌人——的——事实。"

"……"

"她——想起来——之后——"赤练的声音很轻。"她——还会——爱你——吗?"

江烬寒站在那里。雪落在他的披风上。积了厚厚一层。

"会。"他的声音很平。但——很稳。"因为她——是我的——妻。"

"……"

"我——是她——的——唯一。"

"……"

"不管——她——想起来——什么——"江烬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她——都是——我的。"

"……"

赤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的笑。像冰裂开的声音。

"好。"她说。"那——你来——拿吧。"

她把手——伸出来。妖丹——在她掌心——发着紫色的光。

江烬寒走过去。

伸手——去拿。

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妖丹的瞬间——

赤练的手——猛地——攥紧了。

"但——"她的声音变了。不是赤练的声音。是——玄青子的。

"你——拿走了——妖丹——你的——灵魂——会——怎样?"

"……"

"你的灵魂——不灭——是因为——她的——魂魄——绑在你——身上。"

"……"

"你——拿走了——妖丹——她的——魂魄——会——回到——她的——身体里。"

"……"

"然后——你——的——灵魂——会——怎样?"

"……"

"会——碎。"

"……"

"碎成——一片一片——的——散在——风里。"

"……"

"你——会——永远——消失。"

江烬寒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低头看着赤练。看着她手里的妖丹。看着那颗紫色的珠子——里面——有她的——魂魄。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

"……"

"我——知道——会——消失。"

"……"

"但——"他微微一笑。很淡。"我——等了——她——四年。"

"……"

"四年——每一天——我都——在——想——她——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

"她——可能会——说——'江烬寒——你——真是个——笨蛋。'"

"……"

"也可能会——说——'你——怎么——还没——死。'"

"……"

"但——不管——她说——什么——"他的声音碎了。"我——都想——听。"

"……"

"所以——"他伸出手。攥住了——那颗——妖丹。"我——不怕——消失。"

"……"

"我——只怕——她——永远——不醒。"

妖丹——在他掌心里——发出——刺眼的——紫光。

赤练的手——松开了。

她的身体——从冰壁上——慢慢——滑下来。

"江烬寒——"她的声音很轻。"你——真是个——疯子。"

"嗯。"他攥着妖丹。转身往洞口走。"我——是。"

——

回到督军府。

江烬寒走进卧室。

沈听月躺在床上。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

把妖丹——放在她的胸口。

紫色的光——从妖丹里——涌出来。像潮水。像雾。像——千千万万——片——花瓣。

光——渗进她的身体。渗进她的皮肤。渗进她的——每一寸——骨血。

然后——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

第五十五章 前尘·军阀绝恋

民国十四年,津市法租界的和平饭店灯火通明,津市首富沈国邦的独女沈听月首次在社交季亮相。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苏绣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紫罗兰胸针,坐在施坦威钢琴前弹奏肖邦的《离别曲》。曲终时,全场掌声雷动,唯独角落里站起一个穿黑色军装的年轻军官,他缓步走到钢琴旁,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沈小姐的琴声,像紫罗兰,不起眼,却香得让人挪不开步子。”那是督军府二少帅江烬寒,津市军阀江承渊的次子。沈听月抬头看他,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传闻中手段狠厉的军阀少爷,却在他漆黑深邃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属于战场的东西。那天之后,江烬寒开始频繁出现在沈听月的世界里。他脱下军装,换上长衫,在法租界的小书店里假装偶遇,在沈家公馆的后花园墙外站到深夜。他不知道紫罗兰怎么养,便托人从昆仑山运来雪水,在督军府后花园偷偷种了一片。民国十五年的春天,津市流传着督军府二少爷为了一个商贾之女神魂颠倒的闲话,江烬寒却毫不在意,他骑着黑马,带着一朵沾着晨露的紫罗兰,在沈家公馆的露台下等了三个时辰,只为看她一眼。然而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被贴上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标签,沈国邦为了沈家的航运生意,将沈听月许配给了上海顾家的长子顾长峰,而江家也需要通过联姻巩固军火渠道。江承渊把儿子叫到书房,将一份军火交易书拍在桌上,冷冷道:“督军府的少帅,不能娶一个商人的女儿,这是规矩,也是底线。”江烬寒看着父亲,第一次没有低头,他说:“我可以放弃军衔,放弃江家的姓氏,我只想娶她。”江承渊气得摔了茶杯,指着门口让他滚。民国十六年秋,江烬寒真的走了。他脱下军装,交出手枪,只带了一身便服和满身的伤痕,在津市郊外买了一处破旧的小院。沈听月得知消息后,在深夜偷偷跑出沈家,穿着那件月白色旗袍,在郊外的路口等了他整整一夜。当江烬寒浑身是伤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他们在小院里种满了紫罗兰,开了一家小小的武馆和琴行,日子虽然清贫,却成了彼此生命中最温暖的时光。江烬寒学会了做饭,沈听月学会了种花,每天傍晚,他练拳,她弹琴,紫罗兰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然而好景不长,民国十七年冬,江承渊在阅兵时被刺杀身亡,江烬尧继承督军之位,津市局势动荡。顾长峰因为沈听月退婚之事怀恨在心,联合城中的地痞流氓,带着三十个私兵将小院团团包围。那是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夜,雪下得很大,顾长峰站在院门外,举着德式毛瑟枪,狞笑着要沈听月的命。江烬寒把沈听月护在身后,手里只拿了一把菜刀,他打倒了七个敌人,却被第八颗子弹打穿了肩膀,第九颗打穿了腿,第十颗打穿了腹部。他倒在血泊中,紫罗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沈听月推向密道,说:“活下去,下一个春天,种一片紫罗兰,我会回来看。”沈听月哭着摇头,却被他一把推开。江烬寒没有死,他的执念太深,灵魂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三天三夜,最终硬生生从鬼门关闯了回来。可当他拖着残躯回到小院时,沈听月已经不见了。江承渊的旧部告诉他,沈听月不是普通人,她的母亲是昆仑山的紫罗兰妖,父亲是沈国邦,她继承了妖的血统,寿命有限,只有昆仑山的雪能延缓肉身的腐朽。江烬寒疯了一样赶往昆仑山,却在山脚下看到了沈听月的肉身,她静静地躺在一块冰壁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肌肤如生,不腐不烂,像睡着了一般。玄青子说,这是半妖的“肉身不腐”,她的魂魄散了,但只要妖丹还在,她就有醒来的可能。江烬寒守在冰壁前,用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滴在她的眉心,他说:“我是军阀,我不信命,我更不信什么妖术,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一定会把你带回来。”他带着她的肉身回到津市,放在小院的床上,每天给她擦脸、梳头、换衣服,在枕边放一朵新鲜的紫罗兰。这一守,就是四年。民国二十一年秋,江烬寒终于在昆仑山的深处找到了沈听月的妖丹,那是赤练用生命守护的东西。赤练告诉他,把妖丹还给沈听月,他的灵魂会碎,会永远消失,但他毫不犹豫,他说:“我等了她四年,每一天都在想她醒来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她可能会骂我笨蛋,也可能会说怎么还没死,但不管她说什么,我都想听。”他攥着妖丹回到小院,放在沈听月的胸口,紫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她的手指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江烬寒跪在床边,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他说:“你说过要给我弹一辈子琴,你骗我,你每次都骗我。”沈听月抬起手,摸着他的头发,声音轻得像风:“没有,这次没有。”窗外,紫罗兰开得正盛,那个为爱痴狂的军阀少爷,终于等到了他的新娘。

第五十六章 替嫁·冲喜(第一卷第一章)

民国十六年,深秋。津市督军府。

红绸挂满了大门,却压不住府里那股子沉郁的药味。

今日是督军府大帅江承渊的二公子江烬寒娶亲的日子。可满津市的人都知道,这场婚礼,不过是给将死之人冲喜罢了。

新郎官江烬寒,年仅十八岁便独当一面,替父亲镇守津市,手段狠厉果决,是江家最年轻的军阀。可就是这样一个煞神,偏偏天生一副残破的心脏,时常咳血晕厥,军医断言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而新娘,本该是江家三少爷江渡尘未过门的妻子,沈家千金沈听月。

半月前,沈听月的父亲沈国邦离奇暴毙,死因成谜。沈听月为查父亲死因,暗中调查,却发现线索隐隐指向津市督军府。恰逢江家大帅江承渊发话,要三少爷江渡尘完婚冲喜,江渡尘却跟着青梅竹马的医馆千金宋诗意去了前线支援大帅,无法赶回。

于是,长辈一纸令下,让沈听月替嫁。一来全了婚约,二来也为重病的大少爷冲喜。

沈听月应了。她要嫁进江家,亲自找出那个杀害她父亲的凶手。

拜堂时,江烬寒穿着暗红色的婚服,脸色苍白如纸,薄唇紧抿,眉眼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清冷与疏离。他全程未发一言,任由旁人搀扶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沈听月垂着头,盖头下,她的眼神清冷如霜。她嫁给他,无关风月,只为真凶。

——

夜幕降临,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生辉。沈听月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却掩不住她身上那股子清冷温柔的气质。她不急不躁,只是静静等着。

可左等右等,不见新郎归来。

门外却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朗跳脱的少年音:“哥!我回来了!你快让我看看我未来的嫂子!”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沈听月抬眸,透过盖头缝隙,看到一个穿着西装马褂、眉眼飞扬的年轻少爷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素色旗袍、背着医药箱、眉目温婉的姑娘。

“渡尘!你慢点!”宋诗意无奈地喊道。

江渡尘,江家三少爷,留洋归来的新派少爷,性格活泼开朗,纯真无邪。他本该在前线,却因放心不下家里,连夜赶了回来。

他跑到沈听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你就是沈听月?我哥呢?他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沈听月还未开口,宋诗意走上前,轻轻拉了江渡尘一把,低声道:“渡尘,大少爷身子不好,许是在书房处理公务。今夜是洞房花烛,你别胡闹。”

江渡尘撇撇嘴,目光却落在沈听月身上。盖头下,她虽看不清面容,可那露出的半截脖颈白皙如玉,身姿清冷如兰,一股子温柔又疏离的气质扑面而来。

江渡尘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津市无数名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清冷如月,温柔似水,安静得仿佛一幅画。

“你……”江渡尘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带着几分痴然,“你真好看。”

沈听月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露了出来。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不点而朱。她看着江渡尘,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疏离:“三少爷。”

江渡尘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仿佛藏着一汪清泉,干净得让他移不开眼。

“你叫我渡尘就好。”他脱口而出,耳根悄悄红了。

宋诗意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她与江渡尘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又一同留洋学医,两人早已心照不宣。可此刻,她竟从江渡尘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惊艳与痴迷。

“渡尘,别胡说。”宋诗意拉了拉他的袖子。

江渡尘却像没听见,他直直看着沈听月,眼神灼灼:“沈姑娘,我……”

“三弟。”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江渡尘的话。

众人回头。

江烬寒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已换了一身黑色长衫,脸色依旧苍白,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的眸子清冷如冰,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沈听月身上。

沈听月站起身,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雾,看不出情绪。

“大哥!”江渡尘立刻收回目光,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

江烬寒没理他,径直走到沈听月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垂眸看着她,声音沙哑:“委屈你了。”

沈听月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轻声道:“大少爷言重了。”

江烬寒看了她片刻,转身对江渡尘道:“三弟,你既已回来,便去前厅见父亲。今夜是冲喜,你不必在此。”

“可是哥……”江渡尘还想说什么,却被宋诗意悄悄拉住。

宋诗意看着江烬寒,眼神复杂。她与他从小是娃娃亲,她懂医,知道他的心脏一日不如一日。她留洋学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治好他。可他,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

因为,他时日不多了。

他不敢给任何人承诺。

江烬寒挥了挥手,江渡尘和宋诗意只得退下。临走时,江渡尘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沈听月一眼,眼神灼热。

房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

红烛噼啪作响,映着江烬寒苍白的脸。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你不必怕我。”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这场婚事,只是冲喜。你还是你,我也不会碰你。”

沈听月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她以为他会是个暴戾的军阀,却不想,他如此……清冷疏离。

“我知道。”她轻声应道。

江烬寒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染上了一层薄红,清冷中透着一丝柔美。他移开目光,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

“你去床上睡。”他指了指拔步床,“我睡书房。”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公文,转身便要走。

“大少爷。”沈听月忽然开口。

江烬寒脚步一顿。

“我……”她顿了顿,声音轻柔,“我替嫁入江家,只求一个安身之处。你放心,我不会越矩。”

江烬寒背影僵了僵,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嗯。你好好休息。”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听月看着他清瘦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底的清冷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探究。

这个看似病弱的军阀,究竟是不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

而另一边,江渡尘被宋诗意拉到花园里。

“渡尘,你刚才怎么了?”宋诗意看着他,眉头微蹙,“你盯着沈姑娘的眼神……”

江渡尘回过神,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他挠了挠头,眼神亮得惊人:“诗意,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宋诗意脸色一白:“你说什么?”

“我说,我对沈听月一见钟情了。”江渡尘看着她,眼神认真,“她身上那股清冷温柔的气质,像月下的紫罗兰,一下子就抓住了我。”

“可她是你的嫂子!是你的替嫁妻子!”宋诗意急了。

“那又怎样?”江渡尘不服气,“这不过是长辈定下的婚约,又不是我亲自定的。而且,哥他……他身子那样,根本给不了沈姑娘幸福。”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起来:“诗意,我要公平竞争。我要向大哥表明,我喜欢沈听月,我要娶她!”

宋诗意看着他,只觉得一阵心寒。她留洋归来,一路追随他,却抵不过他初见的一个眼神。

“渡尘,你疯了。”她声音发颤。

“我没疯。”江渡尘转身,望向主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少年人的痴笑,“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能给她幸福的人。”

夜风拂过,紫罗兰的香气若有若无。

督军府的这场替嫁冲喜,终究是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沈听月躺在床上,清冷的眸子望着床顶的红绸,心中暗暗发誓:父亲,我一定会查出真相。

而书房里,江烬寒捂着心口,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宣纸。他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时日无多,他不敢给任何人承诺。

包括那个,清冷如月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