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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阑楹入御墙

第五十章 毒酒决罪,凤秩新阶

建康城戒严慢慢解除,街巷之上巡逻的禁军渐渐减少,可叛乱留下的阴霾,依旧笼罩在皇城每一个角落。

大理寺的案卷层层递送到紫宸御案之上,关于逆党余孽的处置,一桩桩摆在周峻茂的眼前。其中最叫后宫人心悬不定的,便是天牢之中何昭仪的判决。

这一日,天光微沉。

内侍捧着圣旨去往皇城深处的天牢。潮湿阴冷的地牢里,何昭仪已经枯坐多日。自那日听闻周嘉懿舍弃自己的真相之后,她便再没有说过几句话,眼底往日的温婉灵气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

牢门被沉重推开,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传旨太监立于囚室之外,声音不带半分温度,一字一顿宣读圣谕:“何氏,暗通逆臣周嘉懿,私相勾连,祸乱宫闱,罪证确凿。今判夷三族,赐毒酒于天牢之中,即刻行刑。”

“夷三族……”

何昭仪身子猛地一晃,踉跄着扶住冰冷的石壁,惨白的嘴唇反复默念这三个字。

位份已被褫夺,她再也不是昭仪。

她踉跄着向前跪伏在地,青丝散乱铺满肩头,抬眼望向传旨的内侍,以罪妇自呼,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乞求:“罪妇认罪,所有罪责皆在我一人身上,是我痴心错付,勾结逆贼,与何氏族人无关。求陛下开恩,放过何氏满门,所有惩罚,罪妇一力承担。”

她一遍一遍叩首,额头磕在粗糙的石地上,隐隐渗出血丝。

内侍轻轻摇头:“何氏,陛下旨意已决。陛下有言,今日之事,便是杀鸡儆猴,叫朝野内外、深宫之中所有人都明白,私通逆党,绝无姑息之理。”

周峻茂要的从不是单单了结一个何氏。

长庆公谋逆震动京师,天下世家都在观望,若是轻易饶恕何氏一族,日后难免再有旁人心存侥幸,暗中和野心之辈往来。唯有重刑,方能震慑人心。

何文昕所有的哀求,终究是石沉大海。

不多时,两名狱卒端来一盏乌木托盘,托盘之内,一只白玉酒盏盛着琥珀色的毒酒,散发着淡淡的苦气。

何昭仪——如今的罪妃何氏,最后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熄灭。她缓缓拿起酒盏,没有再挣扎,仰头一饮而尽。

灼热刺骨的毒液顺着喉咙滑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蜷缩倒在冰冷的地面,不过片刻,便再无气息。

曾经的昭仪,落得如此悲凉结局。消息自天牢悄悄传出,后宫嫔妃听闻,人人心中皆是惊惧。

御花园,澄心湖畔。

秋风卷起岸边梧桐落叶,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皇长子周嘉树独自立在柳树之下,面色郁郁。马贵嫔是他的养母,那日叛乱之中被流矢击中骤然离世,时局大乱,父皇一心平定叛乱,根本无暇顾及后宫丧事,只叫内务府草草收敛入葬,连一场体面的丧仪都未曾给养母留下。

一想到养母生前对自己百般照料,死后却这般潦草收场,周嘉树心口便堵着一块大石,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悲凉。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清河公主缓步走到他身侧,少女眉眼温软,声音轻轻的:“皇兄,我寻你许久了,看你独自在此,心中可是难过?”

周嘉树转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过是想起母妃罢了。母妃殒命于乱箭之下,父皇忙于平叛,连后事都来不及好好安排。一想到她一辈子困于深宫,最后落得这般结局,我心中实在难安。”

清河公主轻轻垂眸,伸手轻轻拉住兄长的衣袖,目光无比认真:“皇兄不必太过哀恸。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陪伴在皇兄身侧。”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熨帖了周嘉树冰冷的心。

他望着眼前至亲的妹妹,眼眶微微发热,郑重地抬起手,许下誓言:“好妹妹,今日我在此立誓,此生必定拼尽一切守护于你。绝不让我身边所爱之人,如同养母一般,落得这般无人顾及、潦草收场的命运。”

少年皇子的誓言掷地有声,兄妹二人站在落叶纷飞的湖畔,彼此的羁绊从此刻深深扎根。

数日之后,紫宸殿。

叛乱彻底平息,帝王论功行赏。

这一场祸乱之中,后宫大多数妃嫔皆惊慌失措,唯有明楹沉静自持,栖鸾殿之内安稳约束宫人,不曾生出半分祸乱,在人心动荡之时稳住一宫人心,又多次暗中给陛下递上密报,提供京中世家动向,于平叛一事多有功劳。

周峻茂翻看内侍呈上来的功绩簿,指尖在名册之上缓缓停下,沉声道:“明氏淑慎端方,临乱不惊,于国略有微功,晋封正二品沅妃,迁居清漪宫。”

旨意很快传出宫外。

从正七品常在一路晋至正二品沅妃,消息传遍六宫,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来自江南诗香门第的女子,自此在深宫之中,真正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