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八章 桂殿闲谈，暗流初涌

自八月十六那日在上书房看过皇子课业，又陪着两位公主在御花园散心之后，一连几日，皇城之内倒难得有几日安稳日子。

秋日的阳光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温温软软洒在长乐宫的琉璃瓦上。辰时刚过，周峻茂处理完早朝的公务，想起六皇子周嘉煜的课业始终令人忧心，便摆驾去往长乐宫，打算和贵妃夏颂年好好谈一谈孩子管教之事。

长乐宫内一院金桂开得如火如荼，细碎的金色小花落满青石地面，风一吹，甜香便漫遍整座宫院。贵妃夏颂年早已接到内侍提前传来的消息，领着贴身宫女立在殿门之外等候圣驾。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绣木槿的常服，长发松松挽成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少了宴席之上华贵的装扮，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见皇帝的銮驾远远行来，夏颂年敛衽屈膝，从容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免礼。”周峻茂抬手，迈步走入殿中。

内殿早已备好了清茶与精致的秋令点心，宫女奉上香茶之后，便全部躬身退到外间，将屋中空间留给帝妃二人。

周峻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前几日朕去上书房查验课业，一众皇子皆有长进，唯独嘉煜，功课依旧一塌糊涂。那孩子心眼多，人也狡黠，可就是不肯将心思用在读书上面，长此以往，将来如何能够立身？”

说起自家孩儿，夏颂年眉间也浮起一抹愁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嘉煜的性子臣妾哪里不清楚。这孩子看着机灵，最会看人眼色耍小聪明，上书房的先生也是软硬兼施，可他表面应下，转过身依旧我行我素。皇祖母疼他，时常将孩子召到慈宁宫去，百般纵容，臣妾若是管教得严厉一些，老人家心中便会心疼。臣妾夹在中间，实在左右为难。”

这话句句都是实情。太后夏慈元素来偏爱这个孙儿，六皇子每次到慈宁宫，撒娇卖乖总能哄得太后开怀，若是回去受了责罚，太后转头便会派人过来宽慰，久而久之，周嘉煜也摸透了门路，知道自有皇祖母为自己撑腰，越发不肯安分读书。

周峻茂听完，沉默片刻。太后乃是自己的生母，孝道为先，他也不好过多去干涉太后疼爱孙辈，只是皇家子嗣，断不能放任顽劣成性。

“母后疼孙儿乃是人之常情，只是溺爱终究是害了孩子。往后你私下多提点嘉煜，切莫让他仗着祖母的偏爱荒废学业。朕也会吩咐上书房的先生，课业管束再严格几分。”

“臣妾记下陛下的吩咐了。”夏颂年轻轻点头。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后宫琐事，殿外内侍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回禀：“启禀陛下，慈宁宫遣人来报，太后请陛下若是得空，移步慈宁宫一叙。”

周峻茂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朕这便过去。”

辞别夏颂年，御驾调转方向，去往慈宁宫。

慈宁宫庭院之中栽种着几株高大的银杏，金黄的叶子簌簌飘落。太后夏慈元正坐在暖阁之内，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皇帝进门，抬眼看向他。

“皇帝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周峻茂躬身行礼。

太后示意一旁的宫女搬来座椅，等皇帝坐下之后，才缓缓开口：“哀家听说，前几日你因为嘉煜功课的事情动了怒气？那孩子才五岁，天性爱玩，何必太过苛责。读书之事慢慢来便是，不必逼得太紧。”

果不其然，是为了六皇子而来。

周峻茂心中早有预料，面上神色恭谨：“母后，儿臣并非有意苛责。只是他身为皇家皇子，若是自幼不习诗书礼法，将来何以担当宗室之责？如今尚且年幼尚可纵容，等到年岁渐长，再想约束便为时已晚。”

太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怜惜：“哀家知道你是为了皇室着想，只是小孩子家，贪玩本就是本性。你也不必过分训斥，哀家看嘉煜这孩子鬼灵精怪，将来未必就没有出息。”

母子二人话不投机，却也没有争执。周峻茂不便违逆太后的心意，只能暂且应下，陪着太后闲话了半个时辰，便从慈宁宫告退。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天边已经飘起淡淡的薄云。

皇帝站在宫道之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心中思绪万千。一边是生母的溺爱，一边是皇子的教养，一桩家事，已然缠绕难解。而这还仅仅只是内宫的烦忧，前日孙太傅密奏的长庆公一事，如同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暗礁，不知何时便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内侍小声上前：“陛下，接下来去往何处？”

周峻茂收回目光，声音沉定：“摆驾御书房，将近日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密报全部呈上来。”

秋风卷起地上金黄的银杏叶，掠过长长的宫墙。

深宫之内，家事、宗室事、朝堂事，千头万绪，正一桩桩摆在帝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