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三十七章 太傅密奏，稚子嬉游

八月十六，天刚破晓，淡淡的晨雾笼罩着整座皇城。

朱雀大街上行人尚少，皇宫朱红大门缓缓开启，早朝散去之后，周峻茂回到御书房，檀香袅袅升起，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折。

内侍轻声入内禀报：“启禀陛下，孙太傅于殿外求见。”

“宣。”

片刻之后，须发微白的孙奕芳一身朝服步入御书房，躬身跪拜在地：“老臣孙奕芳，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傅平身。先前朕托付于你暗中查探之事，如今可有结果？”周峻茂放下手中朱笔，目光落在太傅身上。

孙奕芳缓缓起身，神色郑重，压低声音回道：“回陛下，臣谨遵圣命，多日暗中查访，已经察明，长庆公周嘉懿近日频繁私下结交军中闲散武官，四处拉拢人脉，言语之间多有试探。依老臣观之，长庆公此人行为动机的确不轨，心中似藏异念，只是现下尚未拿到确凿谋逆凭证，不敢贸然动手。”

周峻茂指尖轻轻叩击紫檀木御案，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此事朕心中早有定数。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万万不可泄露分毫。你继续暗中观察长庆公所有动向，但凡有新的异动，即刻入宫密奏于朕。”

“老臣遵旨！”孙奕芳郑重领命，又和皇帝简单交代了几处探查细节，随后躬身退离御书房。

送走孙太傅，日头渐渐升高。周峻茂暂时将宗室秘事搁在一旁，摆驾前往上书房，想要亲自查验诸位皇子近日课业。

上书房之内笔墨飘香，诸位皇子分案坐好，讲读先生立在一侧等候圣驾。

一卷卷写好的课业被依次呈递到皇帝面前。十五岁的大皇子周嘉树策论立意深远，行文沉稳；四皇子周嘉琰字迹工整，功课扎实；就连刚刚启蒙不久的七皇子，虽年纪尚幼，一段经书也背得流利顺畅。

一众皇子之中，唯独不见起色的便是六皇子周嘉煜。

摊开他的课业，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多处空缺，该背诵的篇目也错漏百出。周峻茂看着这一塌糊涂的课业，眉头紧紧拧起，只觉得一阵头疼。这孩子心眼狡黠，偏偏不肯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面，任凭先生如何管教，课业始终不见长进。

周峻茂长长叹了一口气，叮嘱上书房先生多加督促六皇子，这才离开文华殿。

心头烦闷未消，周峻茂信步走向御花园。

秋日的御花园草木疏朗，金桂阵阵飘香。清河公主周静徽与快四岁的二公主周静雯正由宫女陪着，在开满秋菊的花圃边玩耍。两个小姑娘穿着精致的小袄，一个沉静温柔，一个天真烂漫，捡着落下来的桂花，轻声说笑。

看见皇帝走来，两个孩子连忙停下嬉闹，规规矩矩地上前请安。

“儿臣参见父皇。”

周峻茂看着两个听话懂事的女儿，方才因为六皇子生出的一腔怒火，不知不觉消散大半。他放缓神色，走上前去，陪着两个女儿在园中闲游片刻，看她们追逐飞舞的彩蝶，拾起地上的花瓣。

秋风穿过花木，带着清甜的桂香。

帝王紧绷了一早上的心，在女儿无忧无虑的笑声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深宫之中烦扰无数，也唯有这般片刻温柔，能稍稍抚平他心中万千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