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十八章 新啼皇子，旧谜沉池

时序转入深冬，大楚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薄雪，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飘落在琉璃瓦上，给巍峨的宫城覆上一层淡淡的银白。寒风穿过宫墙的缝隙呼啸而过，可丽妃的寝殿之内，却是灯火通明，一派紧张又焦灼的气息。

自先前怀上龙胎之后，丽妃尹沉璧便一直在宫中静心休养。日子一日日临近产期，这一日夜里，阵痛毫无征兆地袭来。殿内瞬间忙作一团，稳婆、宫女往来穿梭，太医院的赵映辉早早便守在了产房外的廊下，屏气凝神，一刻也不敢离开。

生产的过程格外漫长，尹沉璧痛得几近脱力，汗水浸透了层层被褥。从暮色沉沉一直熬到后半夜，一声响亮清脆的婴啼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生了！是一位皇子！”稳婆抱着襁褓喜冲冲从内室走了出来。

周遭的宫人全都忙着欢呼道喜，内侍急匆匆跑去御前报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新生的七皇子身上。

廊下幽暗的阴影之中，赵映辉听见那一声啼哭，浑身微微一震。四下无人留意他的神色，他悄悄侧过身子，背对着往来奔走的侍从，肩头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眶骤然灼热，大颗的泪珠无声滚落，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之上。

长久压在心底的期盼终于落定，赵映辉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分声响，就这般独自在昏暗的角落喜极而泣。

只是这一幕藏在阴影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

沅贵嫔明楹是第二日清晨，才带着滋补的燕窝点心，动身前往丽妃宫中道贺。

明楹心性温和，并不是心思缜密、擅长察微断隐的人。来到丽妃殿中，她只真心为丽妃得子感到高兴，陪着说了几句恭贺的话，逗了逗襁褓里小小的婴孩，寒暄片刻便告辞回了清芸小阁。

赵映辉这一场无声的痛哭，显然藏着一桩尘封数月的秘密。

时光回溯数年，曾经与明楹最要好的朋友裴疏湄，一夜之间在太液池溺水身亡。宫里对外定论是独自夜游、失足落水，一场意外草草结案。

明楹并非对此毫无察觉。她依旧记得当年失去挚友的难过，偶尔触景生情会怀念故人。

所有的线索都静静沉在水底，真相被厚厚的冰层掩埋，

没过多久，皇帝周峻茂听闻七皇子平安降生，即刻摆驾来到丽妃寝宫。

看着襁褓里面小小的婴孩，眉目清秀，哭声洪亮，周峻茂龙颜大悦，略一沉吟，便给七皇子赐名周嘉睿。

“睿者，智也。愿吾儿往后聪慧通达，慎思明辨。”皇帝轻声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手。

数不尽的赏赐流水一般送入丽妃寝宫，金银珠玉、珍稀锦缎、上等药材摆满了偏殿。

辞别丽妃之后，夜色已经彻底深沉，周峻茂并没有返回御书房，而是移步去往了长乐宫。

慧贵妃夏颂年早已遣散了殿内大部分下人，殿中只留几盏烛火静静摇曳，沉香在鎏金香炉里面缓缓升腾出朦胧的烟气。

见到皇帝踏入殿门，夏颂年起身缓缓迎了上去。

连日朝政操劳，难得有这样安静松弛的夜晚，二人四目相对，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情意。红烛轻轻摇曳，殿内暖意融融，缱绻在二人之间慢慢蔓延开来，身上的衣衫一件件散落，铺落在地毯与榻边，整个长乐殿，都浸在一片缠绵温柔的夜色之中。

窗外细雪还在慢慢飘落，殿内情意绵绵，世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了高高的宫墙之外。

暗流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长庆公与何昭仪私下往来，皇后暗中布局利用秘药拉拢欢容华，皇长子周嘉树日渐成熟，淮南王暂留京城。

只是这一切，大部分身在局中的人都看不透。

明楹依旧每日照看着二公主周静雯与四皇子周嘉琰，过着平静的后宫日子，她尚且不知道，命运的漩涡已经在不远处，悄悄向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