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十七章 私情暗窥，帝心筹谋

深秋的寒气一日重过一日，御花园里残存的几株菊花开得萧瑟，冷风吹过，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地砖之上。深宫之内，看似平静无波，一桩桩隐秘的纠葛，正藏在亭台楼阁的阴影之中慢慢发酵。

沅贵嫔明楹这些日子除了照料二公主周静雯，还要时常照看着寄养在清芸小阁的四皇子周嘉琰。一日午后，她带着侍女去往城西一处僻静的临水水榭，本想寻一处安静的地方，等着周嘉琰上完先生的课业过来赏菊。

水榭四周林木幽深，平日里极少有嫔妃前来。明楹正要抬脚跨入亭中，忽听得里面传来一男一女低声交谈的声音。她心中一动，连忙抬手止住身后侍女的脚步，轻手轻脚躲在一片枫树林的后面。

亭内女子一身浅紫色宫装，正是何昭仪何文昕。

而站在她对面的男子，一身绯色国公常服，眉眼英挺，赫然便是刚刚因平定江南水患，从长庆侯晋封为长庆公的周嘉懿。

二人之间距离极近，何文昕眼角带着一丝缱绻，伸手轻轻拉住了周嘉懿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委屈：“你如今成了长庆公，在朝中风光无限，可我困在这深宫里面，日日难得见你一面。”

周嘉懿抬手，轻轻抚了抚何昭仪的鬓边碎发，语气温柔：“我如今身在宫外，入宫诸多不便，你千万小心行事，莫要被旁人看出破绽。待往后寻到合适的机会，我自会为你谋划。”

一字一句，尽数落入躲在树后的明楹耳中。

明楹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万万没有想到，身居后宫的何昭仪何文昕，竟然与长庆公周嘉懿私下有情，二人暗地里竟是情人关系。

大楚礼法森严，后宫妃嫔乃是天子所有，外臣与宫妃私下相会，一旦败露便是惊天大祸。明楹只觉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不敢再多听片刻，悄无声息地带着侍女缓缓退走。

回去的路上，明楹的心神久久无法平静。这件事她不敢随意向任何人吐露，只将这个巨大的秘密，深深埋藏在了心底，只是往后再见何昭仪之时，心底便多了一层提防。

朝堂之上，皇长子周嘉树自跟着长庆公周嘉懿远赴江南赈灾历练之后，整个人有了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

从前的周嘉树养在深宫，少年心性，不通民间疾苦。经过江南数月风吹日晒，走遍受灾州县，亲眼看见了百姓流离失所、堤坝崩毁的惨状，又跟着周嘉懿处置粮米调度、安抚流民，学着批阅地方文书，处理大小琐事。

从江南回到京城之后，周嘉树行事稳重了许多，不再是从前浮躁的少年。每日天还未亮便起身读书，主动向皇帝请旨，想要参与部分朝堂庶务，遇事有自己的见解，进退有度。

朝中不少大臣都看在眼里，纷纷暗自赞许，皇长子渐渐有了储君该有的起色。皇帝看着长子的变化，心中颇为欣慰，只是欣慰之余，也生出了另外一层思虑。

另一边，皇帝对中宫皇后的看法，也在悄然改变。

这些时日一桩桩事情摆在眼前，皇后处处都在为将来能够掌控一位皇子铺路，为了争夺后宫的权柄步步算计。从暗中谋划拉拢欢容华姜若微，不惜动用那损伤女子身子的秘药，只为得到一个可以由自己抚养的皇子，种种举动，都让周峻茂看清了皇后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皇后身为中宫，打理六宫本是本分，可她所有的心思几乎全部放在了操控皇子、巩固自身权位之上，这般浓烈的权欲，让帝王心中生出了忌惮。

周峻茂慢慢在心底拿定主意，往后要暗中稍稍压制皇后，不能任由她借着皇子的势力，在后宫之中势力无限膨胀。

慈宁宫内，暖炉烧得正旺，殿内暖意融融。

淮南王周峻熙今日依照惯例，前来慈宁宫给太后夏慈元请安。

他一身紫蟒亲王常服，刚刚踏入太后的正殿，却恰好撞见从内殿辞行出来的贵妃夏颂年。

夏颂年本就是太后娘家的晚辈，算起来和淮南王周峻熙乃是表亲。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太后就在里间，四周还有不少伺候的宫女内侍，人多眼杂。纵然是表亲，一个是藩王外臣，一个是当朝一品贵妃，身份悬殊，若是交谈太过热络，难免会引来旁人无端的揣测，落下闲话。

周峻熙率先收敛神色，微微拱手，语气客气而疏远：“贵妃娘娘。”

夏颂年亦敛衽轻轻一福，面色平和：“淮南王殿下。”

只是简简单单两句寒暄，没有多余的话语，二人便错身而过，夏颂年匆匆离开了慈宁宫。

可就是这短暂的相遇，依旧被皇帝安插在慈宁宫外围的密探看在了眼里，将二人碰面寒暄一事，一字不差地回禀给了皇宫之内的帝王。

与此同时，皇帝安插在后宫的暗线，也打探到了坤宁宫里面那一场隐秘的交易。

皇后寻来秘药，许诺欢容华姜若微，只要借药怀上皇子，便将孩子交给皇后抚养，姜若微以此来换取后半生的依靠，这件秘事，完完整整传到了周峻茂的耳朵里。

就在密报送到御前的前几日，皇帝恰好已经宠幸过欢容华姜若微。

周峻茂心里十分清楚，依照姜若微当日在皇后面前立下的誓言，只要有了侍寝的机会，她必然会毫不犹豫服下那一副代价沉重的秘药。

知晓全部来龙去脉之后，皇帝并没有立刻拆穿此事。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眸光沉沉，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成算。

皇后想要借姜若微之手得到一个可以掌控的皇子，姜若微想要用一生的生育能力，换一个稳固的依靠。他们各有算计，却不知道这一切，早就已经落在了帝王的眼底。

是顺水推舟静观其变，还是寻一个时机从中阻拦，无数个念头在周峻茂心中盘旋，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悄然铺开。

大楚深宫内外，长庆公与何昭仪的私情、皇后的权欲算计、藩王与贵妃意外的相逢、皇子渐渐崛起，无数条线索缠绕在一起，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缓缓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