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江南水患,远行赈灾
残冬将尽,春寒悄生,一封八百里加急急报从江南一路疾驰送入京城,递到了御书房的案头。
连日暴雨倾泻不绝,江南数州江河决堤,大水漫过堤岸,淹没了沿岸无数村镇。良田被滚滚洪水吞噬,百姓流离失所,屋舍漂在浊水之中,流民四处逃散,一场浩大的洪灾席卷江南之地。消息很快传遍朝堂,也一点点传入深宫之内。
清芸小阁之中,沅婕妤明楹正临窗静坐,手中捏着一封从娘家辗转递来的家书。
明家主干虽然定居京城,可不少旁支亲族依旧世代居住在江南水乡。一听闻江南爆发洪灾,沅婕妤一颗心瞬间便悬了起来,修长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信纸,眉宇间笼上一层化不开的忧色。料峭的春风穿过雕花窗格拂入屋内,她却浑然未觉,目光遥遥向着南方的方向望去。
“娘娘千万保重身子,您现下身体特殊,可不能太过伤神。”贴身侍女见她神色郁郁,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沅婕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按了按心口,眼底满是担忧:“我又如何放得下心?洪水凶险,谁也不知道江南那边究竟是何等光景,那些族人亲友都在水患之地,生死未知。”
自上次皇帝留宿清芸小阁那一晚之后,沅婕妤便悄悄怀了身孕,只是时日尚浅,脉象微弱,除了她自己隐约有所感知,尚且没有请太医正式确诊。心中挂念远在江南的族人,连日来她总是心绪不宁,日日差人去明府打探江南传来的最新消息,每一次等候消息的时刻,都分外煎熬。
宫外朝堂之上,关于赈灾的议事正在紧张进行。
江南灾情十万火急,若是赈灾物资迟迟不到,流民聚集很容易生出祸乱,文武百官站在金銮殿上,各执一词,议论不休。
就在众人争执难下之时,长庆侯周嘉懿跨步出列,躬身拱手,郑重向皇帝请命,自愿领旨南下江南,全权主持赈灾安抚一事。
长庆侯周嘉懿在朝野之间素来颇有贤名,处事稳重周全,早年也曾处置过地方流民安置的差事,调度钱粮、安顿百姓极有章法。
周峻茂端坐龙椅之上,眉头微蹙,心中满是对江南灾民的恻隐,他本就生性仁厚,看见百姓遭此大难,连日来寝食难安。心中十分认可长庆侯的才干,可转念又想到皇长子周嘉树久居皇城,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从来没有机会见识民间疾苦,若是一直留在京城,将来难以担起大任。
皇帝便打算借着这次赈灾的机会,让大皇子外出历练一番,增长阅历。
沉吟片刻,周峻茂沉声降下旨意:“长庆侯周嘉懿心忧黎庶,主动请命赈灾,可嘉。朕准你即刻调拨粮草物资,择日动身前往江南。另着皇长子周嘉树随同长庆侯一同南下,协助打理赈灾诸事,历练心智。”
旨意落下,大殿之内众臣纷纷俯首领命。
皇长子周嘉树接了圣谕之后,心中又忐忑又振奋,一边着手准备南下的行囊,回去禀报了自己的养母马贵嫔。
皇后听闻此事,知晓陛下连日为水患操劳,通宵批阅各地灾情奏疏,心神损耗巨大。回到皇后宫殿之后,皇后摒退闲杂侍从,亲自去往小膳房,挑选温补安神的食材,慢火细炖,亲手煲好了一碗滋养的热汤。
皇后提着食盒,亲自去往御书房。
周峻茂正埋首翻看各地递上来的灾情卷宗,见皇后进来,抬起头来。皇后将汤羹端到案前,温声道:“陛下连日操劳江南水患,日夜不得歇息,臣妾亲手炖了一碗汤,还请陛下趁热喝下,稍稍补一补身子。”
周峻茂看着皇后一片心意,心中生出几分敬重。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汤碗,轻声道谢:“有劳皇后费心了。国事繁杂,劳你挂记。”
一碗热汤下肚,暖意缓缓漫遍全身,只是压在心头的烦闷却没有散去。
夜色慢慢笼罩皇宫,诸事处置完毕,皇帝没有留在皇后宫中,却是摆驾去往了长乐宫——慧妃夏颂年的居所。
殿内烛火柔和,熏香袅袅。周峻茂斜靠在铺着锦缎软垫的软榻之上,眉头依旧微微锁着,对着身侧的表妹慧妃缓缓诉说着心中的烦闷:“江南大水,生灵流离,赈灾钱粮调度、流民安顿,桩桩件件都是难事。朕唯恐用人不当,苦了当地的百姓。”
夏颂年听着皇帝的肺腑之言,心中十分心疼。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皇帝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地慢慢揉按着,柔声宽慰:“陛下仁心,天下百姓都记在心里。如今已经派了长庆侯与大皇子前去,一切慢慢都会好起来的,陛下切莫太过忧心,伤了自己的身体。”
暖黄的烛光落在二人身上,偌大的长乐殿一时之间安静无声,只有低声闲谈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