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阑楹入御墙

第十八章 珠胎新结,意绪参差

入夏之后,御花园的蔷薇爬满花架,层层叠叠的红花垂落廊边,大楚后宫看似一派平和,内里各人的心绪早已悄然流转。

自一同晋封嫔位之后,裴疏湄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一日重过一日。

裴嫔本就精通礼仪,进退有度,言谈之间温柔妥帖,每每周峻茂来到疏月阁,她总能寻到相宜的话题,或是论诗书,或是聊宫中琐事,从无半分骄躁。一来二去,二人相处愈发亲厚,皇帝去往疏月阁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过月余,疏月阁便传来了喜讯。

裴嫔月信迟滞,侍女慌忙请了太医入内诊脉。三指搭腕片刻,太医脸上露出喜色,伏地叩首:“恭喜陛下,裴嫔娘娘已有两月身孕!”

消息飞快传遍六宫。

疏月阁上下一片欢腾,赏赐流水一般从养心殿送入阁中,安胎药材、绸缎珍宝数不胜数。周峻茂大喜过望,特意下旨,吩咐太医院每日轮流派一名太医前去值守,宫女嬷嬷加倍伺候,务必要护好腹中孩儿。

清芸小阁内,沅嫔明楹听完晚翠带回的消息,手中握着的羊毫微微一顿。

晚翠看着自家娘娘,忍不住低声吐露心底的困惑:“娘娘,论起圣恩,陛下往咱们清芸小阁来的次数明明还要更多,裴嫔娘娘如今都有了身孕,怎么偏偏娘娘这边迟迟没有动静?宫里不少宫人都在私下议论这件事呢。”

这话戳中了近日萦绕在许多人心头的疑问。

旁人也都暗自对比,明楹得宠在先,皇帝时常过来闲谈作画,恩宠看着远胜旁人,可转眼裴疏湄先一步怀上龙裔,流言细碎,免不了有人揣测缘由。

明楹放下毛笔,神色平静,并无半分焦躁。她轻轻抬手抚平宣纸之上细微的褶皱,缓缓开口:“子嗣之事,本就是缘分天定,强求不得。圣宠厚薄与能否有孕,从来都不是一回事。不必听宫外那些闲言碎语,咱们只管放平心态,安守本分便好。”

话虽如此,夜深人静之时,明楹独坐窗前,心底也难免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怅然。只是她依旧不肯被这份执念困住,依旧每日读书临摹,从容度日,不刻意求子,也不为此郁郁寡欢。

与此同时,长乐宫之内,却是一派悠然闲适。

慧贵嫔夏颂年抱着已经会咿呀出声的清河公主周静徽,哄着孩子睡下之后,便命人摆上棋盘。周峻茂处理完朝中政务,便移步长乐宫,要同自己这位表妹对弈一局。

紫檀木棋盘铺开,黑白棋子错落落下。

二人本就是姑表至亲,年少之时便有往来,如今一个身居帝王,一个居于长乐宫为贵嫔,除却君臣名分,更有一份自小相识的情分。落子间隙,闲话家常,时而说起太后近日的身体,时而聊起清河公主每日的趣事。

“徽儿今日学抓东西,小手攥得紧紧的,听太后说徽儿这模样倒有几分像陛下儿时。”夏颂年落下一枚白子,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周峻茂捏着黑子,目光柔和:“这孩子生来便招人疼,朕一得空,便想过来看看。”

没有刻意的逢迎,也没有后宫常见的小心翼翼,如同旧友闲谈,自在松弛。二人一边下棋一边说笑,气氛温和亲密,这份不同于普通妃嫔的亲近,落在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

咸福宫,丽妃尹沉隅坐在窗边,听着手下嬷嬷细细回禀长乐宫的情景。

嬷嬷道:“听说陛下今日又去长乐宫同慧贵嫔下棋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待了快两个时辰才离开。”

丽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心口一阵酸涩,积压许久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

想当初,她也曾是最受帝王看重之人,只因为苏小媛滑胎一案流言缠身,虽洗清罪名,可圣恩到底淡了几分。如今慧贵嫔仗着太后侄女的身份,又生了清河公主,还能以表妹的身份和陛下这般随意相处;沅嫔、裴嫔接连晋封,裴嫔更是先一步怀了龙胎,就连后起的欢良媛姜若微也靠着歌舞香料得了七日专宠。

后宫新人辈出,一个个风光无限,唯独她困在咸福宫,日渐被冷落。

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堵在胸口,丽妃眼眶微微泛红,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罢了,都退下吧。”

侍女见主子神色不好,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偌大的咸福宫安静下来,丽妃独坐在窗边,望着远处长乐宫巍峨的殿顶,心中的落寞与委屈,无人可以倾诉。

夏风穿过重重宫墙,吹起各处院落的帘幕。

裴嫔安胎静养,沅嫔从容自持,慧贵嫔与帝王温情对弈,丽妃暗自神伤,欢良媛在翠微阁暗中盘算下一次抓住圣心的机会。

这偌大的大楚后宫,有人欢喜有人愁,一场场命运的起伏,还在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