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双姝同晋,欢媛争春
暖风漫过朱墙,暮春时节的后宫草木葳蕤,各处殿宇都浸在一片融融日光之中。
这些日子周峻茂常常驾临清芸小阁与疏月阁。沅贵人明楹性情沉静,擅书画,和皇帝闲谈之时不卑不亢;常在裴疏湄生得端庄柔和,最是通晓宫廷礼仪,言行进退处处合乎分寸。
二人平日里相交甚厚,逢着宫宴请安也总是结伴同行,相处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这一日御花园闲游,明楹与裴疏湄一左一右陪侍在侧,应答得体,彼此之间照应妥帖,不见半分妃嫔之间的猜忌隔阂。
周峻茂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颇有感慨,笑着对身旁内侍叹道:“后宫之中大多各怀心思,难得她二人情同姐妹,和睦相让,实在难得。”
回宫之后,一道册封旨意便自养心殿传出。
因感念二人品性端良,又姐妹同心,皇帝下旨:沅贵人明楹、常在裴疏湄,一同晋封正五品嫔位。明楹为沅嫔,仍居清芸小阁;裴疏湄为裴嫔,居疏月阁,所有嫔位的印信、仪仗、月例份例尽数按规制置办。
清芸小阁内,明楹躬身接旨,神色恭谨,心中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
侍女晚翠喜不自胜:“娘娘,如今您已是沅嫔了!”
明楹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摇曳的花枝,轻声道:“位份虽升,却不可骄矜。帝王的恩宠如流水,可来亦可去,往后更要谨言慎行。”
她从没有因为升迁而迷失本心,依旧是读书作画,低调度日。
疏月阁之中,裴疏湄叩谢圣恩。她本就熟稔礼法,知晓高处是非多,当即吩咐阖宫宫人往后行事收敛低调,不可仗着新得的位份张扬惹眼。
双嫔一同晋封的消息传遍六宫,落在了翠微阁姜若微的耳朵里。
姜若微捏紧了手中绢帕,眼底满是急切。她如今不过是从七品选侍,眼睁睁看着旁人一步步往上走,心中不甘到了极点。
她心里清楚,若想要抓住圣心,便要拿出独一份的本事。
自此,姜若微闭门于翠微阁,日夜苦心筹谋。
白日跟着教坊司舞姬苦练舞技,折腰、旋袖、踏步,一遍一遍反复练习,常常练到浑身酸痛;夜里搜罗奇花异草、珍稀香料,亲手调配熏香,经过数十次调试,终于制成一缕幽而不腻、沁人心脾的专属香气。
转眼到了宫中暮春夜宴。
各宫妃嫔齐聚沁芳台,丝竹声缓缓响起。姜若微主动向皇帝请旨献舞,帐幔之内提前焚好了她亲手调制的香。
一身绯红纱衣的姜若微缓步而出,水袖漫天翻飞,腰肢婉转灵动,眼波流转之间万般风情。淡淡的异香随着她的舞步四散开来,萦绕在宴席之间。
周峻茂的目光牢牢被她吸引,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一支舞曲之中。
自这场宫宴之后,周峻茂便频频去往翠微阁。
姜若微日日焚香伴舞,百般温存,揣摩帝王心意。皇帝竟然一连七日都留宿翠微阁,专宠姜选侍一事,很快就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
没过几日,新的册封圣旨降下:姜若微晋从五品良媛,赐封号“欢”,称欢良媛。
姜若微跪在地上接旨,压抑住心底汹涌的狂喜。从七品选侍一跃成为从五品欢良媛,她所有的辛苦,终究换来了回报。翠微阁重新修整,良媛该有的器物、仪仗一一补齐。
坤宁宫内,皇后听闻此事神色淡然,姜若微本就是她安插的棋子,如今得了圣宠,倒正好可以为自己所用,只吩咐宫人暗中监视欢良媛,谨防她得势之后生出异心。
长乐宫内,却是另一派安宁光景。
慧贵嫔夏颂年定居长乐宫,清河公主周静徽一日比一日灵动可爱。
周峻茂只要得空,便会赶往长乐宫看望女儿,一踏入殿门便轻声唤道:“徽儿,快抱来朕瞧瞧。”
他小心翼翼逗弄襁褓里的小公主,眉眼之间是毫不掩饰的偏爱。夏颂年立在一旁应答有度,纵然圣恩深厚,依旧恪守本分,从不敢恃宠而骄。
慈宁宫的太后十分挂念自己的小孙女。
隔不了几日,太后便会遣嬷嬷传口谕,命慧贵嫔抱着清河公主前往慈宁宫请安叙话。
长乐宫的凤轿常常穿行在宫道之上,夏颂年抱着周静徽入慈宁宫,太后将小小的孩子搂在怀中百般逗弄,祖孙相聚,一派温情脉脉。
暮色缓缓笼罩宫阙,六宫之内几家欢喜几家愁。
沅嫔站在清芸小阁的廊下,远远望向长乐宫的方向,又想起新晋的欢良媛。
有人因和睦得封,有人凭技艺争宠,深宫之中荣宠从来没有定数。明楹轻轻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屋内铺开画纸,只愿守着一份清醒,安然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