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一章 玉殒香消，旧咒惊魂

深冬大雪连绵不绝，层层白雪覆满宫阙，寒风穿过曲折长廊，卷起檐下碎雪，整座皇城都浸在刺骨的寒凉之中。

静云轩之内，玉嫔柳蓉与九岁的皇长子周嘉树相依度日。柳蓉性子温和恬淡，素来不掺和后宫纷争，平日里全部心思都放在教养皇子身上。周嘉树年方九岁，早已开蒙读书，举止稳重，是现下宫里年纪最长的皇子。

自从姜若微打定主意要投靠皇后，便一心想要拿出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在她心中，玉嫔有皇长子傍身，来日极有可能扶摇直上，对于皇后的中宫之位本就是一个隐患。若是能够除去柳蓉，便是向皇后证明自己的价值。

姜若微暗中拿出重金，收买了静云轩一名贴身宫女，蛰伏多日，终于寻到了下手的机会。

这一日暮色垂落，殿内烛火昏黄摇曳。被收买的宫女端上一盅温润滋补的莲子羹，笑着递到玉嫔面前。柳蓉没有半分防备，缓缓将羹汤尽数饮下。

不过一炷香光景，玉嫔忽然捂着小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五脏六腑传来撕裂一般的剧痛，一口黑血从唇边溢出，重重倒在了床榻边。

殿内顷刻间乱作一团，宫女惊慌失措地奔走传召太医。

在内室读书的九岁皇子周嘉树听见外面的动静，快步冲了出来。当看见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生母时，少年浑身一僵，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死死咬住嘴唇，压抑着哭声，一声声颤抖地呼唤母妃。

等到太医匆忙赶到静云轩，玉嫔柳蓉早已毒发身亡，再也救不回来了。

噩耗连夜传入养心殿。

周峻茂正坐在灯下批阅奏折，听闻玉嫔骤然薨逝，心头猛地一沉，即刻摆驾前往静云轩。

踏入殿中，他望着床榻之上毫无生气的玉嫔，再看向立在一旁、小小年纪便满眼哀戚的周嘉树。九岁稚子，就此永失生母。一股怜惜之意涌上心头，周峻茂轻轻拍了拍皇子的肩膀。

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要在后宫挑选一位性情温厚、位份合适的嫔妃，作为皇长子周嘉树的养母，好生照拂少年长大成人。

慎刑司火速接手此案，姜若微事前便销毁了大部分证据，布下层层假象，一时间没有人能够直接查到她的头上，朝野内外只传闻玉嫔是突发恶疾。

坤宁宫内，皇后早已收到暗中递上来的消息，知晓玉嫔之死乃是姜若微一手策划。

虽然手段阴狠，可姜若微敢于出手剪除潜在的威胁，这份决断，恰恰是皇后最需要的。皇后指尖轻叩桌案，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赞赏，这样懂得取舍的人，才值得放在身边驱使。

当夜，皇后寻了一个由头向皇帝举荐姜若微。

周峻茂听过皇后所言，便降下口谕，传采女姜若微入夜前往养心殿侍寝。

姜若微接到旨意，心中难掩狂喜，她知道，自己这份血淋淋的投名状，终究换来了踏入圣眷的机会。一番细细梳妆之后，她怀着忐忑又热切的心思，踏入了养心殿。

后宫风波未平，长乐轩又生变故。

怀有四个月身孕的惠婉仪，午后在御园赏雪，忽然有一只野猫从灌木丛之中猛地窜出，惠婉仪猝不及防受了惊吓，身子一晃跌坐在雪地之中，小腹传来阵阵抽痛，身下隐隐见了红。

宫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惠婉仪抬回长乐轩，一面请太医，一面急报慈宁宫与养心殿。

太后听闻惠婉仪孕中受惊，不顾冬日严寒，即刻带着几名老成嬷嬷赶往长乐轩。

周峻茂放下手中朱笔，也急忙摆驾前去探望。

太医跪在床前细细诊脉，良久才起身回禀，胎象勉强稳住，只是惠婉仪气血大亏，往后必须长时间卧床静养，万万不可再受到惊扰。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周峻茂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心底纷乱如麻。

苏小媛痛失孩儿、玉嫔柳蓉离奇毒亡、如今惠婉仪又险些滑胎，一桩桩子嗣祸事接连不断地发生在后宫。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骤然浮上心头——安北王周峻纬。

当年安北王周峻纬因谋逆获罪，临刑之前，曾朝着皇城的方向厉声诅咒，要周峻茂子孙断绝，皇室后代永无安宁。

从前周峻茂只将那当作囚徒临死前的疯言恶语，从未放在心上。可接二连三发生在皇子妃嫔身上的劫难，让那句诅咒如同魔咒一般，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回响。

寒风狠狠拍打着窗棂，周峻茂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深宫暗流汹涌，暗处那只操纵一切的黑手依旧藏于阴影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场灾祸，又会降临到谁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