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恩眷渐浓,深宫暗流
初冬悄至,一夜薄霜落满宫瓦,花木褪去了最后的绿意,皇城之中添了几分清寒之气。
自明楹受封沅贵人之后,周峻茂对她的偏爱一日胜过一日。
除去批阅奏章的夜晚,皇帝时常会寻由头召沅贵人前往养心殿闲话。有时是一同翻看前朝诗集,有时是听她讲论山水典故。明楹素来沉静通透,谈吐温雅,从不主动讨要赏赐,也不卷入嫔妃之间的是非纷争。这份不骄不躁的性子,恰好合了周峻茂的心意。
内库源源不断将上好的笔墨、名贵的香料、精致的摆件送入清芸阁主院。偶尔天气晴好,帝王出游御花园,也会特意差人传沅贵人伴驾。一时间,沅贵人圣宠日盛,成为近来后宫最惹眼的女子。
消息传入咸福宫,刚刚解了禁足没过多久的丽妃尹沉璧,心底渐渐生出了嫉妒。
她本就因之前被冤禁足一事心绪难平,原以为风波过后,帝王的心意还会如同从前一般大半留在咸福宫。可如今眼见着沅贵人一步步夺走了陛下许多的目光,往日独属于自己的偏爱被旁人分走大半,一股酸涩之感慢慢缠绕心头。
丽妃立在窗边,望着庭院里覆了薄霜的枯枝,指尖紧紧攥着一方丝帕。
知画站在一旁,小心察言观色:“娘娘,沅贵人近来深得圣心,各宫都在议论呢。”
丽妃轻轻嗤了一声,眼底浮起一抹郁色:“本宫原以为,不过是一时新鲜,没想到陛下竟这般看重她。”
嫉妒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她虽没有打算暗中下手害人,可看向沅贵人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防备与不快。
这一日,后宫几位嫔妃齐聚御花园的凝芳亭赏冬景。
何昭仪素来与丽妃不和,二人往日在不少事情上都有过节。何昭仪瞧出了丽妃此刻暗藏在神色里的嫉妒,心中暗喜,便故意凑上前假意闲谈,话里有话地暗中拱火,想要借沅贵人得宠这件事,刺痛丽妃。
何昭仪端着热茶,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够传入丽妃耳中:“说起来真是世事难料,不过短短数月,沅贵人从一个不起眼的常在,就得了陛下这般垂青。依我看啊,照这个势头下去,日后的恩宠,怕是要盖过咸福宫了。”
几句话句句戳在丽妃的心结之上。
丽妃抬眼冷冷瞥了何昭仪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她心里清楚何昭仪是故意煽风,想看自己失态,可偏偏这番话,正好说中了她心底最介意的地方。
何昭仪见她面色沉了下来,又继续不紧不慢挑拨:“娘娘如今刚从禁足之中出来,可不能掉以轻心。新人得势,最容易分走旧人的恩宠,往后这后宫,还不知是什么光景呢。”
丽妃沉默着没有接话,心底的妒火被这番言语撩拨得更盛,只是碍于在场还有其他妃嫔,面上依旧维持着妃位的体面,不曾当众表露半分失态。
没过几日,宫里又降下一道旨意。
慧嫔夏颂年怀有龙裔,胎相安稳,又素来恭谨端良,皇帝龙心大悦,下旨晋慧嫔为从四品婉仪,封号不变。因夏颂年正在养胎,为免迁居颠簸动了胎气,仍旧留在原先的殿宇静养,只额外增拨宫人嬷嬷,加派安胎用度。
接旨之时,夏婉仪轻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敛衽叩拜:“臣妾谢陛下隆恩。”
太后听闻侄女得以晋位,心中甚是宽慰,又接连送去许多珍稀的安胎补品,再三叮嘱太医务必尽心看护,切不可让夏婉仪随意挪动居所。
转眼之间,细雪漫天飘落皇城。
周峻茂处理完朝堂要务,想着许久未曾去往慈宁宫请安,便轻车简从,前往慈宁宫陪太后闲话。
暖阁之内地龙烧得温热,窗外细雪簌簌纷飞。太后斜靠在铺着狐裘软垫的软榻上,屏退了左右侍女,殿中只剩下太后与皇帝母子二人。
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慢慢郑重下来。
“峻茂,哀家这些日子,将后宫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太后端起一盏热茶,缓缓开口,“沅贵人品性倒是不错,沉静知礼,只是恩宠过盛,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沉璧自小陪在你身边,此番被宫女之事牵连,受了莫大委屈,你心里也要多体恤几分,莫要因为新人,便冷了旧人的心。”
周峻茂坐在一旁的矮榻上,闻言轻轻点头:“母后所言,儿臣都明白。沅贵人胜在心性安稳,儿臣不过是喜爱她这份从容。丽妃那边,禁足一事已经了结,儿臣也多有宽慰。”
太后微微叹息,目光悠远:“哀家倒不是让你厚此薄彼。只是如今颂年晋了婉仪,腹中皇嗣是头等大事,需得好好保全。哀家已经嘱咐过,万万不可让她搬迁宫室,免得动了胎气。后宫女子多,人心复杂,之前苏小媛失子一事至今疑点重重,那幕后之人还没有查出来。你身为天子,平衡六宫最为要紧,万万不可独宠一人,惹出更多祸端。”
雪粒敲打着窗棂,沙沙作响。
周峻茂垂眸沉思片刻:“母后提醒的是,儿臣谨记在心。后宫之事,儿臣自会拿捏分寸,不会让祸乱再起。只是暗中搅动风波之人一日不现,六宫便一日不得安宁。”
太后轻轻颔首:“你心里有数便好。哀家只盼皇子平安,后宫安稳,朝堂无虞。”
母子二人又闲谈了半晌,说起前朝官员,说起来年开春的农事,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等周峻茂辞别太后离开慈宁宫,漫天白雪已经将整座皇宫装点成一片银白。
而深宫各处,暗流依旧涌动。
沅贵人盛宠在身,丽妃心生妒意又被素有嫌隙的何昭仪暗中挑拨,夏婉仪留在原殿安心养胎,皇后静观全局,那藏在阴影里的黑手,依旧在伺机而动。一场更大的风浪,正在白雪覆盖的宫墙之下,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