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沅字新封,各怀心事
深秋时节,金风渐紧,宫墙之内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自明楹二次侍寝之后,周俊茂心中一直记着这个性子沉静、饱读诗书的女子。几晚闲谈,见她言语有度,进退得体,从无争宠攀附之态,帝王心下愈发赏识。
这日早朝过后,一道圣旨自养心殿传至清芸小阁。
“皇帝有旨,常在明楹,温良端静,品性淑慎,今晋封为正六品贵人,赐封号‘沅’,迁居清芸阁主院,赏金银锦缎若干。钦此。”
宣旨内侍的声音落下,明楹微微一怔,随即敛衽跪拜下去:“臣妾明楹,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沅,有水之澄澈绵长之意。一个封号,暗含着皇帝对她清净如水的品性的赞许。
晚翠一众下人喜上眉梢,连忙扶着沅贵人起身,阁中上下忙着收拾主院,添置新的陈设。消息顺着宫道传遍六宫,各处嫔妃心思各异。
咸福宫之内,禁足一月的期限已满。
整整一个月闭门不出,丽妃尹沉璧困在殿中,日日心中郁结委屈。春桃虽一口咬定是私自下毒,可外界依旧流言纷纷,不少人都认定是她指使宫女谋害皇嗣。她几番想要面见陛下陈情,都被宫门侍卫拦下。
这一日辰时,内侍捧着口谕来到咸福宫:陛下解除丽妃禁足,可自由出入宫苑。
压抑了整月的情绪翻涌上来,丽妃站在殿门之下,眼眶微微泛红。不多时,周俊茂竟亲自移步来到了咸福宫。
殿内沉香袅袅,侍从尽数退至外间。
丽妃躬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
周俊茂抬手虚扶一把,目光落在她憔悴不少的面容上,语气带着几分宽慰:“这一个月,委屈你了。”
丽妃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倾诉之处:“臣妾自知管束下人不力,甘愿领受责罚。只是春桃所做之事,臣妾当真毫不知情。无端蒙受这般猜忌,臣妾夜夜难安。”
“朕心里明白。”周俊茂缓步走到窗边,“朕知道你的性子,断不会行戕害皇嗣这等蠢事。只是当时证据摆在明处,流言四起,若是不将你禁足平息众议,难以堵住悠悠之口。”
他转过身看向丽妃,轻声安抚:“往后放宽心,咸福宫的恩宠一如从前。只是往后宫中下人,你需得严加管束,莫要再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至于那幕后操纵之人,朕自会慢慢追查。”
一番话落,压在丽妃心口一块巨石稍稍落地。可那道被冤枉的伤痕,终究难以彻底抹平。她屈膝谢恩:“臣妾多谢陛下体恤。”
另一边,景和宫。
姜若微入宫已有不少时日,近些日子皇帝极少传召于她。眼看着沅贵人新得晋封,裴疏湄也时常蒙受圣恩,苏小媛失子之后尚且还有位份提升,慧嫔夏颂年又深得陛下亲近,姜若微心底生出深深的惶恐。
她最害怕的便是被帝王彻底遗忘,从此在深宫之中悄无声息地消磨一生。思来想去,唯一稳妥的出路,便是投靠中宫皇后,借皇后的庇护在后宫站稳脚跟。
择了一个午后,姜若微备好了一份厚礼,前往坤宁宫求见皇后。
内殿之中,皇后端坐上位。姜若微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抬眼之时神色无比恳切:“臣妾近来心中惶恐,深知在这后宫之中孤苦无依,愿诚心归附皇后娘娘,一切听从娘娘吩咐,只求娘娘能够庇佑臣妾。”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的茶叶,神色平淡,并未立刻应下。
她抬眸看向跪在下方的姜若微,声音不急不缓,话语里带着一层隐晦的暗示:“本宫身边,从来不缺趋炎附势之人。只是本宫不收无用之人,若你真有心归附,便拿出能为本宫所用的本事来,空口一句诚心,是远远不够的。”
姜若微心中一凛,立刻听懂了皇后话中的深意。投靠不是避难,而是要成为皇后手中的一枚棋子。她低下头,恭顺应道:“臣妾谨记娘娘教诲,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从坤宁宫退出来之后,姜若微心事重重,已经开始盘算,要做些什么事,才能向皇后交出投名状。
时光又过数日,慈宁宫那边传来一桩喜讯。
慧嫔夏颂年这些日子时常陪着周俊茂下棋闲谈,帝王待她亲近温和,竟就此有了身孕。
太医诊脉之后,躬身回禀:“慧嫔娘娘已有两月身孕,胎相平稳。”
夏颂年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又惊又喜,连忙遣人将消息报给太后与陛下。
太后得知自己的侄女怀了龙裔,大喜过望,立刻命人送去大批安胎药材与珍宝。
周俊茂听闻喜讯,亦是十分高兴,接连下旨赏赐慧嫔,又指派两名经验老道的嬷嬷,专门照料她日常起居,再三叮嘱万事小心,安心养胎。
一时间,慧嫔有孕的消息震动六宫。
沅贵人刚刚晋封,丽妃重获自由,姜若微一心依附皇后,慧嫔又身怀皇嗣。深宫的局势瞬息万变,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往后的命运,步步筹谋。而藏在暗处搅动风波的那只大手,依旧潜伏在重重宫墙之后,静观一切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