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祸起萧墙,风波迭生
入秋之后,宫中风物渐渐换了模样,梧桐叶染上浅黄,一阵阵秋风卷着落叶飘过长长的宫道。
月华殿之内,昭贵人苏晏辞怀有身孕已有两月。自从得知有孕,周俊茂便时常遣人送来安胎补品,殿中上下都小心翼翼护着这一胎。苏晏辞本就性情爽朗,得知腹中怀了皇嗣,眉宇之间更是多了几分温柔,只安心静养,盼着孩子平安降生。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横祸悄然而至。
这日午后,苏晏辞饮过一盏安胎汤药,不多时便小腹绞痛,身下见红。殿内宫女慌作一团,急忙传太医。等到太医匆匆赶到之时,已经回天乏术,腹中孩儿终究是没能保住。
苏晏辞躺在床榻之上,脸色惨白如纸,眼泪无声淌落。数日之内,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往日里舒展明亮的性子,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哀痛。
皇帝周俊茂闻讯震怒,当即下旨彻查月华殿一事,务必找出暗中下毒之人。
锦衣卫与宫中慎刑司联手审问,层层追查之下,线索竟绕到了咸福宫。
一番严刑拷问,一名叫做春桃的宫女招供,是她暗中在汤药里掺了东西,害昭贵人滑胎。而这个春桃,正是丽妃尹沉璧身边的宫女。
消息一出,六宫哗然。
证据摆在眼前,春桃一口咬定是自己私自行事,可旁人难免将疑心引向丽妃。咸福宫一夜之间被推到风口浪尖。
消息传到景和宫,何昭仪本就素来与丽妃不和,听闻此事,当即在嫔妃相聚的花宴之上,毫不掩饰地出言讽刺。
“都说咸福宫圣眷深厚,原来为了保住独一份的恩宠,连尚未出世的皇嗣都容不下。一个宫女哪里来的胆子,只怕背后之人,心思深不可测。”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满座嫔妃都屏住了呼吸,流言如同潮水一般在后宫蔓延。
纵然丽妃矢口否认,口称臣妾从不知晓春桃的所作所为,可人证俱在,加上暗处有一股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波助澜,种种蛛丝马迹全部指向咸福宫。周俊茂纵然心中对丽妃仍有情分,却也拗不过朝野与后宫的议论。
权衡再三,皇帝降下旨意:丽妃管束宫人不严,宫女犯下戕害皇嗣之大错,罚丽妃于咸福宫内禁足一月,闭门思过,非传召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旨意传到咸福宫的时候,丽妃怔怔立在原地,眼眶通红,满心皆是委屈。臣妾从未授意春桃害人,可一切证据都将罪责推到她的身上,那只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大手,却始终隐匿在阴影之中,无人能够寻出踪迹。
处置完丽妃一事,周俊茂心中怜惜苏晏辞失子之痛。苏晏辞身子虚弱,日日沉浸在悲伤之中,皇帝为了安抚她,下旨晋昭贵人苏晏辞为从五品小媛,赏赐无数珍宝药材,令太医好生调理她的身体。
月华殿内,苏晏辞捧着晋升的圣旨,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失去孩儿的痛,哪里是一个位份就能够抹平的。
后宫风波未平,另一番际遇悄然落在清芸小阁。
几日后的夜里,内侍再次来到清芸小阁传旨,召明楹前往养心殿侍寝。
距离上一次承宠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明楹接到口谕,心中平静了许多。晚翠带着宫女细细为她梳妆,依旧是素雅的打扮,不刻意雕琢容颜,只保留那一份独有的沉静书卷气。
踏入养心殿,烛火摇曳。周俊茂看着眼前的女子,比起初见时少了几分羞怯,多了几分从容。明楹屈膝行礼:“臣妾明楹,参见陛下。”一夜相伴,君王依旧欣赏她不争不抢的性子。
与此同时,和明楹同住一阁的裴疏湄,也渐渐入了皇帝的眼。
一次御花园偶遇,裴疏湄谈吐温雅,心思细腻,说话不急不缓,自有一番温婉如水的韵味。周俊茂与她闲谈几句,只觉十分舒心,没过几日便传召了裴疏湄。
裴疏湄就此蒙受圣宠,清芸小阁之中,一下子有两位女子先后得到帝王垂青,惹得不少宫中人暗自侧目。
慈宁宫这边,太后听闻后宫接连出事,心中挂念侄女慧嫔夏颂年,时常会寻由头让她入宫陪侍。
这一日午后,秋阳正好,御书房偏殿摆好了棋盘。
周俊茂处理完政务,闲来无事,便传慧嫔夏颂年过来陪自己下棋。
紫檀木棋盘铺开,黑白棋子错落落下。夏颂年棋路稳健,进退有度,落子从容。她本就是太后母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姑娘,谈吐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闲谈之间,不谈论后宫纷争,只聊一些山水典籍。
周俊茂看着棋盘,偶尔抬眼和她说上几句话,气氛松弛悠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尖锐的试探,一来一回之间,帝王对夏颂年格外亲近。
“你这一步,倒是出乎朕的意料。”周俊茂落下一枚黑子,嘴角微微扬起。
夏颂年浅浅敛衽,柔声应答:“陛下棋艺高远,臣妾不过是侥幸罢了。”
窗外秋风沙沙作响,殿内落子之声清脆。
后宫之中,有人禁足失意,有人痛失孩儿,有人新晋得宠,有人与君王闲棋对坐。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将所有人都裹挟在深宫漩涡之内。而那只藏在幕后搅动风波的大手,依旧隐于重重宫墙之后,静静看着这一场纷乱不休的棋局。